公爹怎么抠门,眼睁睁看着婆婆病死都不肯花钱抓药。
男人怎么窝囊,娘死了都不敢哭,媳妇走了也不敢追。
家里有十八两银子,就是不拿出来用,要等那个嫁出去当姨娘的死丫头回来点头。
她要跟娘说,她实在过不下去了。
她要回娘家,她要......
结果。
娘没了。
那个把她拉扯大的娘,
没了。
弟弟也被抓走了。
那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头跑,喊“姐姐,姐姐”的弟弟,也被抓走了。
刘大红愣愣地坐在炕上,看着石夏荷那张哭得不成样子的脸。
又看见炕角缩着一个小娃娃。
瘦得皮包骨头,小脸蜡黄,颧骨也凸出来了,眼睛又黑又亮,怯生生地看着她。
那是她弟弟刘大金的儿子,今年才四岁,大名叫刘墨,小名叫大黑。
那眼睛像极了刘大金小时候。
像极了...
刘大红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是炸。
轰的一声,五脏六腑都碎了,碎成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娘啊——!!”
刘大红喊了一声。
那声音不是从嗓子里出来的,是从胸口最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撕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弟啊——!!”
刘大红又喊了一声。
然后她整个人扑在炕上,嚎啕大哭。
眼泪像开了闸的水,怎么都止不住。
她趴在炕上,脸埋在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嗓子都劈了。
她哭娘,哭那个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的娘,
哭那个临死前她都没能见上一面的娘。
她哭弟弟,哭那个从小跟她最亲的弟弟,
哭那个不知道现在在哪儿,是死是活的弟弟。
她也哭自己。
哭自己这些年的苦,哭自己那走投无路的一天,哭自己好不容易攒足勇气走出来,走到这儿,
却发现,
家没了,
什么都没了。
石夏荷也哭,趴在她旁边,两个人哭成一团。
大黑缩在炕角,看着娘和姑姑,小嘴瘪着,瘪着,终于也“哇”的一声哭出来。
孩子的哭声尖尖的,细细的,像根针,扎得人心里生疼。
隔壁屋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老婆婆站在门口,是隔壁的石婆子。
她佝偻着背,头发全白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炕上哭成一团的三个人,眼眶也红了。
这些日子,就她跟石夏荷互相照看。
她儿子媳妇都被抓走了,就剩她一个孤老婆子,要不是想着帮衬石夏荷和大黑一把,她也早就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