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还是昏的。
昨儿个从下河村走出来,走着走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走到黑石沟来了?
还是倒在谁家门口了?
她费力回忆着,撑着就要起来,结果胳膊一软,人又倒了回去。
“大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又惊又喜,带着哭腔。
刘大红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石夏荷,她弟妹。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凹进去,眼眶里全是血丝,整个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
她就坐在炕边,一身衣裳皱巴巴的,像是好多天没换过。
看见刘大红睁开眼,石夏荷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扑簌簌地往下掉。
“大姐......你可算醒了......”
刘大红张了张嘴,嗓子眼干得像要冒烟,喉咙里像糊了一层砂纸,动一下就疼。
“水......”
石夏荷连忙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稳住身子,急急往外走。
刘大红听见灶房那边传来舀水的声音,碗碰着缸沿,叮当响。
一会儿工夫,石夏荷端着碗回来了,走得很慢,像是怕洒了,又像是身上没什么力气。
刘大红撑着坐起来,眼前黑了一黑,等那阵晕劲儿过去,才伸手接过碗。
凉水顺着喉咙淌下去,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总算压下去些。
她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碗底朝天,还有水珠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她喘了口气,把碗放在炕沿上,看着石夏荷。
“我娘呢?”
石夏荷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低着头,肩膀开始抖,抖得厉害,可就是不说话。
刘大红心里头“咯噔”一下,
“我问你,我娘呢?”
石夏荷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头全是泪和苦,她嘴唇哆嗦着,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
“大姐,娘......娘没了......”
刘大红脑子“嗡”的一声。
她听见那几个字,可那几个字在耳朵边上打着转,就是不愿意钻进去,
“什么?”
石夏荷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
“那些....那些山匪来的时候.....大金他....他护着我和大黑往地窖里躲,
自己.....自己被那些天杀的带走了.....”
她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娘当时就在院子里,看见大金被抓走,当场就晕过去了.....
村里大夫也被带走了,没人....没人会看.....她....她没挺过来.....”
“已经...已经安葬了....”
刘大红愣愣地坐在炕上。
她听见了,这回听清了。
可听清了也跟没听清一样,那些字一个一个往耳朵里钻,脑子是空的,什么都装不进去。
她本来攒了一肚子的话。
那些话从下河村一路攒过来,走了那么远的路,攒得满满当当的。
她要跟娘说,婆家怎么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