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他攒大半年的。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继续剔牙。
周宁在一旁站着,欲言又止。
周康斜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
周宁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
“康哥,咱们这样....真的对吗?”
周康剔牙的动作停了。
他把那根草茎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指间,看了好一会儿,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爹是做什么的?”
周宁愣了愣,
“给老宅看后门的.....”
“你爷呢?”
“也是周家的家生子,年轻时赶过车。”
周康点点头,又问,
“你儿子今年几岁了?”
周宁不明白他问这些做什么,还是老实答道,
“一岁半。”
“那你打算让他往后做什么?”
周宁没答上来。
周康把那根草茎弹进炕洞,看着火星子舔上来,把那点青绿吞成焦黑。
“你一个奴才,还操心上主子的事了。”
“那王巧珍好歹还当过几天主子,跟老爷睡过,威风过,咱们还喊她一声姑娘。”
“咱们呢?你爹看后门,你爷是个赶车,你往后多半也是在府里跑腿,
你儿子,你孙子,世世代代,都是当奴才的命。”
周宁垂着头,没说话。
炕洞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觉得不对?”
周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就求神拜佛,下辈子别做奴才了。”
他把手往膝盖上一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反正我是懂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气,还有不知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晚饭香。
周康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下去,
“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流了三天的血才把我屙出来,
我爹去求老夫人请个大夫,老夫人说,一个奴才秧子,请什么大夫,死了再生一个就是。”
周宁抬起头。
“我娘没死,”
周康背对着他,声音平平的,
“她流了三天血,自己扛过来了,扛过来之后还是照样当差,照样伺候主子,
我爹在她床边守了三天,第四天就被管事叫去赶车,说老爷要用。”
他转过身,靠着窗框,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爹说,咱们这种人,命不是自己的,主子让活,就活着,主子让死,就死,
主子让你去办个不干净的事,你就得办,办好了是应当,办砸了是没用,
办得半好不坏,还得自己琢磨主子到底想要你办到什么程度。”
他看着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