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湾镇就在这种弥漫的恐惧,匮乏,算计和绝望中,沉入漫长的黑夜。
官府有限的管控在日益严峻的疫情和恐慌面前显得力不从心,富户紧闭门户囤积居奇,贫民在病痛和饥饿中挣扎等死。
昔日还算繁华的码头小镇,如今像一艘正在缓慢下沉的破船,每个人都在拼命抓住自己能抓住的浮木,无暇他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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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浦县,县衙后宅,三月十八,夜。
与河湾镇死寂中透着疯狂,空气污浊的景象不同,
青浦县县城内,虽也笼罩在疫情蔓延的阴影下,却仍维持着秩序。
城门日落即闭,守城兵丁增加了一倍,对任何想要进城的人盘查严苛,
尤其是来自河湾镇及下河村方向的人,几乎一律劝返驱离。
城内街道上行人明显减少,许多店铺也提早打烊,
但巡逻的衙役和更夫队伍照常按时出现,灯笼的光在青石板路上规律地移动。
空气里也能闻到艾草熏烧的味道,只是远不如河湾镇那般浓烈呛人。
县衙后宅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青浦县县令赵文康,年约四旬,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此刻正穿着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
他面前摊开着几份公文,最上面一份是今日刚从府城加急送来的牒文,盖着知府的大印,
内容无非是“严防时疫,安抚黎庶,勿使扩散,亦勿使生乱”。
案头除了公文,还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参茶,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伤寒杂病论》。
“东翁,”
侍立在一旁的师爷,孙先生,同样面带忧色,低声道,
“河湾镇的王巡检今日又遣人来了,说镇内药石罄尽,病殁者日增,民情汹汹,恐生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