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一颤,手脚瞬间冰凉,连呼吸都窒住了。
宝根被吓醒了,哇哇大哭。
她也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捂住孩子的嘴,自己也是手脚冰凉,牙齿打颤。
她仿佛能看见黑暗中绿莹莹的眼睛。
什么逃跑,什么银子,在死亡的恐惧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于是,天还没亮,她就抱着哭累睡着的宝根,慌不择路地往山下跑,不敢再待在那可能藏着饿狼的深山里。
她记得老山道旁有个废弃的窝棚,虽然破败,但好歹离村子近些,似乎也安全些。
她当时只想离那可怕的狼嚎远一点,再远一点,完全忘了那窝棚虽然隐蔽,却并非无人知晓,
尤其是对李樵夫那样常年在山里转悠的人来说。
结果....就是那么巧,那么倒霉!
她刚在那个自以为安全些的破窝棚里惊魂未定地窝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早起上山的李樵夫撞了个正着!
如果.....如果当时她能再胆大一点,忍一忍,就留在那个更隐蔽的山洞里呢?
如果她没有听到那该死的狼嚎呢?
如果她没有因为害怕而慌不择路地跑到山脚下来呢?
也许,她真的就能带着宝根和银子,去过她想象中的好日子了。
可是,没有如果。
那声遥远的狼嚎,成了压垮她逃跑计划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成了将她推向此刻这当众受刑,尊严扫地的绝境的直接推手。
这迟来的,混合着恐惧与不甘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比即将落下的棍棒更让她痛苦万分。
眼泪汹涌而出,却已分不清是因为身体即将到来的疼痛,还是因为这造化弄人,步步皆错的命运。
“跪下!”
李德正的喝声将她从绝望的回想中拉回冰冷的现实。
后生将钱氏按着跪在长凳前。
李德正展开那份盖着红印的县衙文书,当着全村人的面,再次高声宣读了对钱氏的判决,
“钱氏翠萍,背夫窃产,弃夫在逃,罪证确凿....依律,减等杖十五,以儆效尤!”
宣读完毕,他收起文书,对那两个行刑的后生点了点头。
后生上前,将钱氏拖起,脸朝下按在了长条凳上,用绳子将她的腰部和双腿固定在凳子上,防止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