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还没被带上来。
但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种紧绷的、让人透不过气的气氛。
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拉住或捂住眼睛,女人们大多站在外围,神色复杂。
男人们则沉默居多,间或低声议论两句。
林清山和林清舟找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站定,能看清场中情形,又不至于太靠前。
午时的阳光惨白地照在空荡荡的晒谷场上,没有一丝暖意。
“带人犯!”
李德正看了看天色,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
两个身强力壮的后生,是李德正特意从邻村请来行刑的,避免本村人下手有顾虑和结怨,
两人从旁边临时看押的小屋里,将钱氏押了出来。
钱氏比前几天更显憔悴,头发草草挽着,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干裂。
她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两个后生架着拖到场子中央。
看到那长凳和水火棍,钱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想挣扎,想求饶,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呜咽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极度的恐惧中,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盘旋,撞击,
后悔!
无尽的后悔!
她后悔的不仅仅是卷了那点可怜的银子逃跑,更后悔自己怎么就那么胆小,那么蠢!
那天夜里,她原本带着宝根,摸黑躲进了后山更深处一个她以前偶然发现的,更隐蔽的山洞里。
那里几乎不可能被人找到。
她计划着在那里躲上两天,等沈大富咽了气,再回村里。
可是,那深山老林的夜晚太可怕了。
寒风像鬼哭,树枝摇曳的影子张牙舞爪。
最要命的是,天刚擦黑,从黑黢黢的山林深处,传来了一声接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
那嚎叫比寻常听见的更加急促,亢奋,一声压着一声,像是发现了唾手可得的猎物般激动难耐。
那声音穿透冰冷的夜空,也狠狠刺穿了钱氏本就绷到极致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