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令颐又仔细看了看。
那白袍子的下摆因为走路带起的灰尘加上汗水的浸渍,看着有点发黄,皱巴巴的,像是一团没揉开的面团。
体面。
这两个字在曲令颐的心头重重敲了一下。
对于这些人来说,穿衣服不是为了舒服,或者是为了别的,首先是为了体面。
无论风沙多大,无论流多少汗,都要像一座移
动的白色金字塔一样棱角分明,一尘不染的体面。
她想起了前世看到过的资料。
在中东,最好的长袍叫Thawb,为了追求硬挺的效果,甚至要专门上浆,每次洗完都要费大劲儿熨烫。
还有什么比“的确良”更硬挺?还有什么比聚酯纤维更不吃水、不沾身?
哪怕是泡在水里拎出来,它也是个硬骨头!
“龚工。”曲令颐放下搪瓷缸子,“别光顾着算工业帐了。咱们还得再干一票大的。”
龚工刚把一笔五百吨缆绳的单子锁进柜子里,闻言吓了一跳,眼镜差点滑下来。
还要干?咱们这都没货了啊!
“不是卖绳子。”曲令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咱们那几匹压箱底的纯白的确良拿出来。秀芝,别在那当模特了,去给我打一盆水来。要脏水。越脏越好,最好是从外面泥地里舀出来的。”
刘秀芝虽然一头雾水,但现在对曲令颐那是言听计从,二话不说提着桶就跑出去了。
没一会儿,怀特那边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怀特在几个大胡子客商那儿碰了壁,心里正窝火呢。那帮人太难伺候了,最好的真丝嫌软,最薄的尼龙嫌贴身,简直不可理喻。
这会儿看见曲令颐这边的阵仗,他嘴角那抹嘲讽又挂上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工业秀演完了,又要开始耍猴戏了?
怀特显然已经忘了刚刚被打脸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