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背对两人,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批补给,我会以‘抽检发现疑似微生物污染’为名,全部封存待检。后勤处、药剂库、分发流程,一查到底。”
“至于你们,”他没有回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蚀脉散的事,烂在肚子里。该修炼修炼,该出任务出任务。”
林轩抬头。
“萧教官。”
萧震没有应声,但侧过脸。
林轩说:“补给发放之前,已经有学员服用过这批药剂。”
萧震的背影,有一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得能压垮一个人的脊梁,“共十七人。其中四品学员九人,三品八人。已经服用一到三支不等。”
林轩的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一瞬。
“他们……”
“从今天开始,”萧震终于转过身,独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风浪的老人,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要为身后人撑着天光的平静,“我会以‘强化训练后恢复理疗’为名,安排他们分批进入医疗舱做全面检查。蚀脉散初期的经脉轻微损伤,可以用另一种公开的药剂掩盖治疗借口。”
“能治吗?”林轩问。
“二期以前,七成概率。”萧震说,“他们中没有人服用超过三支,都还在潜伏初期。”
他顿了顿。
“这一局,你替他们抢回了至少两个月。”
林轩沉默。
两个月。
如果他没有发现,两个月后,这十七名潜力学员将陆续出现“不明原因的气血凝滞”。
如果他没有发现,四个月后,他们将开始困惑——为什么自己的修炼速度越来越慢,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同期的战友。
如果他没有发现,半年后,他们将面对一个残酷的真相:
自己的武道根基,早已烂在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吞下的毒药里。
而他们甚至找不到凶手。
因为凶手根本没有露面。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千里之外的棋桌前,落了一枚几乎看不见的、名叫“王贵”的棋子。
——
同一片夜空下。
后勤处宿舍楼,二层,东数第三间。
王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已经整整两个小时没有睡着。
补给封存的消息,下午就传遍了后勤处。
微生物污染。
抽检不合格。
全部待检。
他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这个借口天衣无缝,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可他松不下来。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那三十箱药剂入库时,自己亲手盖下的“验收合格”印章。
也清楚地记得,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在离开前看他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却让王贵在这两天无数次回想起来时,后脊梁一阵阵地发凉。
好像在看一件已经用完了、随时可以扔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