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那天金銮大殿当中的南唐君臣究竟说了什么,等候在外的内侍和宫女只知道朝议结束后,群臣鱼贯而出,乌泱泱的一片,人人步伐紧凑,不管是多大岁数的大臣都迈着小碎步从殿中跑出。待所有人走尽了之后,才是发动了第二次政变、扶持新帝登基的国朝权臣宇文宏昂首阔步跨出大殿,身旁还跟着两位枢密副使。两人不停说着什么,宇文宏却始终目视前方,任其述说,面不改色,径直走下台阶,往皇城城门的方向快步疾走。
而南唐的皇帝陛下,则定定地坐在龙椅上,神情木然中带着一丝悲哀,双唇紧闭,脸色通红,好似要滴出血来。一旁矮个子的内侍上前替他擦去额上冷汗,细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即位不过十余日的致顺皇帝才轻轻出了口气,身子好像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俄顷又强撑着打起精神,苦笑着摆手让人起驾回宫。
随着这次朝议的结束,尽管周军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但城防布局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首先是三处水门的军卒人数变少了许多,原来还能凭借地形优势能够对敌打击,现在只能堪堪防守。而且守城器械的数量明显减少,喧哗声也变小了许多,不用太过推断就知道是将兵马抽调开了。
再然后是北门,北面本来就临着长江,周军在此的部队数量其实不算多,而北门布兵甚众,颇有些不成比例的对垒让周军众将一直都有些诟病。如今北门守军攒动的人数明显减少,旗子也不怎么晃,显然做出了相对正确的选择。
东西两侧三座陆门的情况与此相同,都出现了唐军士兵数量迅速减少的情况,看着像是放弃了防守。但金陵毕竟是南唐国都,城中光禁军就有十万,加上各地勤王之师,拢共十六七万人,再怎么也不可能就此放弃防守。
先前那些唐将和州县守军溃散而逃,多数是因为处置不当和战力不足。要是他们的组织度足够的话,周军的推进未必就能这么容易,半年就到金陵城下的豪言也会成为笑话……
“禀大帅,南门唐军斥候众多,探头探脑的,还出现了不少身着华服的人在城头晃悠!”
斥候报回来的消息让岳种杨三人都是一震,旋即大喜。杨元衡相对率直一些,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由喜形于色,岳种两人抿了抿嘴,嘴角牵扯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下来。
“大计将成,切勿大而化之,马失前蹄!”
虽然周军上下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根据三位副帅的一条条新下军令,大军开始往南面靠去,聪慧一点的已经笑开了花,甚至有的在帐中板着脸开始教育起来,言称进城后绝对不能虽然残杀老百姓,也不能抢掠淫掳,必须事事跟着大部队走云云,好像金陵城已经插上了周军的旗帜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