嘹亮的嘶吼惨叫,在这一刻看来是多么的动人心弦。
狰狞的面孔,不屈的身躯,如蝗虫过境般的箭雨,似钢铁丛林般的刀枪剑戟,满是火苗的城头与燃烧中的云梯,破碎不堪却依旧挺立的猎猎战旗,以及躺倒在地全然无了生机的尸体和挣扎着要起身继续搏杀的伤兵,共同构成了金陵保卫战最壮丽的画卷。
号角并未停息,战鼓依旧重鸣,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两军将士的心脏,让他们浑身的血液都控制不住地奔涌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双眼杀得血红,口中发出连自己都听不清听不懂的吼声,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将手中兵器一次又一次挥向敌人。
时不时从空中划过的砲石落在城头,将匆忙重建起来的工事砸了个稀碎,木料和石块飞溅开来,连带着砲石强大的惯性在地上划出了一道血肉融合的黑红痕迹。
嗖嗖略过的超长弩箭在人群中穿入,穿出的时候已经串上了三四个口中胡乱叫骂的士兵。这几人手舞足蹈,好像被签子插住的蚂蚱一般,拼尽全力想要摆脱插在腹腔中的那根粗长床弩弩矢,却始终走脱不得,最终被钉在了地上,几息过后便一动不动。
这样的场景在所有人看来,都已经司空见惯。即便是最年轻、从军时间最短的新兵,在这样的大战当中活下来,只要不被刺激到发疯,其人心性和耐力都会以恐怖的速度飞涨,要不怎么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呢?
这已经是攻城的第五日,周军依然没有攻破任何一座城门。在庞大的人数优势下,传统的只攻一或两座城门的方法被直接抛弃,取而代之的是全面围攻。南面放下一门不攻,是因为要行那所谓围三缺一,实际是围七缺一的法子,故意要让唐军从此处逃脱的。
金陵城共有八座城门,陆门五座,水门三座。城东南西北各设一陆门,城西南还有一座龙光门。水门三座,为上水门(今江苏东水关、下水门(今江苏西水关与栅寨门(今江苏南京虎踞南路涵洞口。周军的水师数量不多,但金陵城中的水师数量更是不足,因此看住这三座水门绰绰有余。这几日也没对水门停手,但受制于水道不够宽敞、船只不足以及经验不如对方等因素,周军始终没能在这里占到什么便宜。
在陆门攻防当中,周军也没有什么进展。有几次倒是将城墙占住了,可还没等喘口气,城内的唐军又都涌了上来,好像那打不死的蜚蠊一样,逼得周军抛下一堆尸体后不得不撤回。
三位周军副帅日日聚在一起,被前方的军报搞得很是头痛。
“金陵城高池深,粮秣充足,人丁也足,恐怕顷刻间打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