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在前世,刚和崔谢接触的柴锁可不敢直接出口嘲讽,毕竟刚刚见面,还在摸索过程中不是?而此世经过方才柴迁的讥讽,这位康王殿下心态已然有所改变,再加上崔谢口称有罪,片刻之间已经行了数次歉礼,却也是让柴锁哭笑不得,只道是崔文道文人风骨作祟,更兼没什么外出做事的经历,这才起了嘲讽之心。
无奈之下的崔谢只好再次起身跪拜,连连道歉,所幸柴锁也不想进一步为难下去,这才不了了之。只是这一跪后,崔谢酒意全无,说话也小心谨慎了起来,丝毫不敢再有任何大意。
见柴锁慢慢沉下心交谈京中事况后,崔谢心内的石头也稍稍放下,开始向这位康王殿下敬起酒来。
“此番赵路为国捐躯,父皇那里有什么追赏啊?”饮下数杯后,酒量不佳的柴锁已经面色红润,俨然是有些醉意了。
崔谢赶忙将杯中残留的一小口抿下:“赵家世代卫国,劳苦功高,赵将军又是赵家这一代最为杰出的男儿,定要追封个侯爷出来才行的……”
“世代卫国……嘿嘿,他赵元立出征之前还与我喝了一顿酒,说是感觉自己命不久矣,若是死在了河中,便要托我好好照顾他那几个弟弟,将他们培养成人……”提到已经魂归黄土的赵路,柴锁面凝如水,话语之中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悲戚。
而一旁的崔谢听闻此言,感伤之情也涌上心头:“自世宗显德年间起,赵家便为国征战,血染黄沙。先祖赵匡胤,以殿前副都点检之身北伐契丹,为流矢所杀;其弟赵匡义南征南唐,为南军水师所破,殁于烈火;更有镇北将军赵德昌与其子赵受益亲冒矢石奋战于前,遭辽人伏击,父子双双殉国……”
“百年前赵家擅出武人,隆兴年间才出了几位文坛大家,到了成德年间却是文武双全,真真是令人羡慕得很呐!”见崔谢亦有感于赵家之忠烈,柴锁心中不快渐消,举杯邀其共饮。
崔谢不敢怠慢,连忙起身碰杯后缓缓坐下:“赵家还多出能吏,现任荆湖北路安抚使赵昚年幼好学,十二岁时中举,十八岁时中进士,于殿前答朝堂诸公论,掷地有声,又历任数处要职,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已然是一镇安抚使。假以时日,未尝不可入主中书,为政福民呐……”
不料柴锁闻言却是一怔,旋即便是阴沉着脸看向了崔谢:“崔先生读经阅文数十载,竟不知此话不可从口中擅出耶?”
谁想崔谢也不像之前那样退却致歉,反而是挺直了腰板,瞪大了双眼:“怎么?能者多劳,赵路镇北以抵御金人南下,赵昚亲治荆湖以定河南诸地无忧。赵路已为国捐躯,赵昚凭借此事调入京城,以此人之年纪与才干,中书之事又有何不可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