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滴答,收音机还在播《岳飞传》,说书人正讲到“枪挑小梁王”,语气激昂。窗外风一阵一阵吹进来,窗帘边角被卷起,拍打两下窗框,又软下去。月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层薄霜。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铁窗。冷风扑面,带着初春夜里特有的干涩味儿。楼下那条林荫道空无一人,梧桐叶在地上打着旋,和他刚才走过的那一路一样安静。他低头看了会儿,忽然笑了笑,声音不大:“以后的路,我自己走。”
说完,也不等谁回应。他关上窗,拉好窗帘,转身回到桌前。
抽屉拉开,那本《机械制图手册》静静躺在最里面。他没拿出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推回去。抽屉合上的声音很实,像是给什么画了个**。
他解下腰间的扳手,拿在手里掂了掂。焊点还是糙,棱角也硌手,可这就是他自己做的东西,一点不假。他走到床边,把它轻轻搁在铁架上,金属面朝下,不再反光。
工装裤脱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沾了点粉笔灰,是白天讲座蹭的,他没管。倒了杯凉水,一口喝完,杯子放回桌角。
床铺还是老样子,木板硬,褥子薄,翻身会吱呀响。他躺上去,头刚挨枕头,就听见远处操场传来报时钟声——一点整。
他闭上眼。
脑子里没画面,也没声音。没有预判,没有计算,没有“三秒内想好退路”的本能反应。他就那么躺着,呼吸慢慢沉下去,胸口起伏变得均匀。
三年了,每晚这个时候,他都在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