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躺上床,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
窗外阳光正好,晒得水泥地发白。远处广播站正在播下午两点的新闻简报,声音断断续续:
“……本市加强国有企业财务管理监督……对存在虚报冒领、挪用专项资金的行为……一经查实,严肃处理……”
刘海闭上眼,没睡,也没动。
他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但他看不见过程,只能听见风声。
就像台风来前,树先动,人后知。
傍晚六点,他起身下床,拿搪瓷缸去接水喝。路过走廊窗户时,看见行政楼还亮着灯。三楼最东头那间——纪委临时办公室——窗帘拉着,但能看到人影来回走动。
他没多看,喝了口水,回屋。
晚上七点,他坐在桌前翻《机械制图手册》,其实没看内容,只是让手有事做。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学生晚自习回来的声音,有人笑,有人打闹,和平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财务处老周没来上班,会议延期,资产调拨暂停,纪委进驻,毛建军被约谈,毛小三还在羁押,徐怡颖被问话,纸条出现,消息流传——这些事像一根根线,慢慢缠成一股绳,正被人从地下往上拽。
他没参与,也没推动。
但他知道,这根绳的另一头,拴着的不只是毛建军。
而是整整一套吃项目、吞经费、踩人上位的老规矩。
他合上手册,摸了摸右眉骨上的月牙疤。这伤是前世留下的,救一个工友时被炸飞的铁皮划的。那时候他不懂,以为技术好就能活得好。后来才知道,在有些地方,技术不如关系,认真不如装傻,清白不如沉默。
但现在,他不用再装了。
他也没必要冲在前头喊口号。
他报了案,交了证据,剩下的,交给该管的人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