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夜,冷得毫无道理,甚至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恶意。
月光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生生砍碎了,碎成漫天惨白的冰渣,铺在“一线天”那如刀削斧劈的绝壁上,反射出一种叫人心慌的幽光。
这里,是进入雁门关前的最后一道天险。
两侧绝壁高耸入云,岩石的纹路扭曲嶙峋,都像是被某个暴怒的远古神明徒手撕裂开的。
中间只夹着一条狭窄蜿蜒的古老官道,石板缝里积了半尺深的坚冰,马蹄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脆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压断。
抬头看,苍穹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灰线,逼仄得像是老天爷特意为死人留下的最后一口呼吸。
峡谷里的风,是最残忍的那种。
它不是在吹,而是在割。
狂风顺着那条细缝,将北境荒原上所有的寒气攒在一处,化作无形的利刃,往来者的骨头缝里死命地钻。
凡是走过这条路的人,事后回想起来,记住的绝不是那摇摇欲坠的千仞石壁,而是那种被整个天地死死捏住喉咙、动弹不得的绝望窒息感。
此时此刻,就连峡谷里的风声,都诡异地低沉了下来。
那种沉默,不像是风停,更像是某种有意识的东西屏住了呼吸——就像一个老谋深算的屠夫,在举起剔骨尖刀之前,特意放空了心神,放空了每一寸多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