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敲碎了雷烈的军人世界观。
“雷烈,朝堂之上,从来不讲对错,只讲利弊;从来不论忠奸,只看输赢。你的刀再快,能斩断草原蛮子的弯刀,却斩不断那帮政客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你的拳头再硬,能砸碎城门,却永远砸不开那用所谓礼法和皇权筑成的无形牢笼!”
雷烈被这眼神一刺,狂怒瞬间平息,从头一直凉到了脚。
他张了张嘴,想吼却发不出声音,想反驳却发现自己那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江湖道理,却在萧尘描绘的残酷世界面前,十分苍白。
最后,他憋的满脸通红,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砰的声音。
他跌坐回椅子上,发出喘息,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既委屈又无力,更多的是一种被戏弄的不甘。
帐内的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
只有药汁滴落在青砖上的滴答声,以及炭火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在这死寂之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二嫂沈静姝作为医生,本身就是这个屋子里最心思细腻、冷静的人,她穿透了愤怒与绝望的表象,抓住了整个事件的核心。
她抬起头,双眸盯住萧尘,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
“九弟,文官集团的弹劾固然可怕,但……那高坐在龙椅上的陛下,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这才是最要命的关键。
在这大夏王朝,无论臣子们斗的多凶,无论谁占据了道德高地,最终执掌生杀大权唯有龙椅上的那一人。
萧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烧的通红的炭盆前,弯下腰,伸出手。他似乎是想感受热浪,又似乎是想借着火光,看透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