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武这倒是说了句实话。
莱顿大学的这间低温物理实验室,可以算得上是产学研的典范。
在昂内斯于1904年建立现在这个超大型的低温物理实验室以前,在1894年,莱顿大学就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大型液化气工厂。
当初他和英国的詹姆斯·杜瓦,也就是发明了暖水瓶的前身杜瓦瓶的那个,进行比赛,看谁能最先把仅存的两种未被液化过的气体氢气和氦气进行液化,结果杜瓦在1898年率先液化了氢气,而昂内斯则在1908年首次液化了世界上最后一种没被液化的氦气。
凭着昂内斯作为液氦的发现者的名望,莱顿大学的这间液化气工厂的销量和产量到很大程度上得到了提高。
再加上保温技术已经很成熟,现在这间工厂里,能向欧洲各大学各实验室供应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诸如液氢、液氦、液氧等等低温液态气体。
有时候,如果不是大批量的需要这种低温气体,比起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亲自动手降温液化来,向莱顿大学的液化气工厂直接购买,无疑方便的多。
陈慕武这次来莱顿大学的主要目的,就是想了认识一下低温物理实验室里面的实验器材,简单了解并学习一下实验操作流程,然后再考虑购买一些制冷设备,以及再买一批液氢和液氦。
但他现在只是有意向而已,并不可能当场掏钱购买。
因为卢瑟福并不知情,所以卡文迪许实验室里也腾不出专门的房间,让他当成专门的低温实验室,并安放这些器材。
陈慕武必须要回去和自己的老师商量一下,然后再通过写信或者拍电报的方式,向莱顿大学购买对应的仪器和材料。
他想买这些东西,研究超导是一方面。
但真实的目的,是混在液氮后面,不经意地提起来的液氢。
“好啊,既然陈博士你对低温物理学的前景如此看好,要不然我看就干脆也别回英国,直接留在我们荷兰的莱顿大学好了,”昂内斯笑着说道,“也不是我自吹自擂,要论现在全世界的低温物理实验室,莱顿大学的这一间一定是最好,就连大洋对岸那些有钱的美国大学里,他们都没有我们这么好的设备。”
得,又来了一个挖墙脚的。
但留在荷兰,是当然不可能留在荷兰的。
首先,陈慕武说超导才是未来主流,那根本就是骗仁科芳雄的。
其次,陈慕武不想再学一门荷兰语。
最后,虽然荷兰也管自己叫中立国,可作为德国的邻国,不管是丹麦还是荷兰,都在二战中被德国占领,成为了“曼施坦因计划”的受害者。
“昂内斯教授,谢谢您的邀请,莱顿大学的这间实验室,无论器材设备还是实验室管理,以及在其中工作的各位,都给我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印象。可是卢瑟福爵士对我有恩情,我现在不可能在刚刚取得一些成绩之后,就弃他而去。
“不过,我想斗胆向您推荐一个人……”
听到陈慕武这么说,奥本海默不禁竖起了耳朵。
他那两个中囯同学,因为学业的缘故,早在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就跟着卡皮察原路返回了英国。
现在跟在陈慕武身边的学生,只有他自己一个。
陈老师突然要向昂内斯推荐一个人,除了自己之外,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奥本海默又有些隐隐不安。
自己早就尽量改掉了莽撞的性格,而且最近一直小心谨慎,就是为了能留在陈慕武的身边,和他学习更多的知识。
按理说他自己应该是没得罪老师才对,为什么陈慕武要在这里把自己给推出去?
不过听到自己的老师接下来说的话,奥本海默又把一颗悬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仁科先生,请到这里来。”
陈慕武装出一副十分热情的样子,我刚刚一直在向自己讲解这间实验室情况的仁科芳雄喊到了自己身边。
“昂内斯教授,这位仁科芳雄先生,在我的推荐下,前不久才离开了波尔教授的那个开在哥本哈根的理论物理研究所,来到莱顿大学来研究超导效应。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汞元素和铅元素的超导临界温度,所以我很好奇夹在这两种元素之间的铊元素的临界温度到底如何。
“我在丹麦和仁科先生讲了这件事情,他在听完我说的话之后,就离开了那里来到莱顿,想要从事对铊元素的超导研究。
“任科先生和我一样都是从远东来的亚洲人,身上也有着勤劳坚毅的品格,我觉得您可以在实验室里给他一个机会,说不定会还您一个大惊喜的。”
奥本海默疑惑不解。
陈慕武不是说他不喜欢?本人吗?怎么现在又变得如此热情了起来。
仁科芳雄热泪盈眶。
这位陈慕武,他确实说到做到。
之前在哥本哈根对自己说,超导才是未来的主流,当时自己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认为他是一个不怀好意的支*人。
没想到他现在不但亲自来莱顿大学询问低温物理的相关事宜,并打算购买相应的仪器,而且还高风亮节地向实验室的负责人推荐了自己。
仁科芳雄觉得,那些《论语》
、《孟子》等中囯古书里讲到的仁人君子,也不过就像陈慕武这个样子吧?
仁科芳雄现在更加相信,超导效应和低温物理确实大有前途。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像陈慕武说的那样继续努力,争取能够早日自己亲自动手操作进行实验,找到那个金属铊的超导效应临界温度来,不给他们东亚人丢人。
“陈博士,你的这个观点很新颖。我们确实没对铊这个元素进行过研究,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昂内斯当然愿意给陈慕武这个面子。
他现在虽然已经退休,不再是实验室的主任,但在自己的学生和徒子徒孙面前仍然有很大的威信。
昂内斯对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基瑟姆说道:“威廉,既然陈博士已经这么说了,那么请你一定要尊重他的意见,给这个同样来自东亚的年青人一个机会。”
“多谢昂内斯教授。”
激动的仁科芳雄比和他异口同声的陈慕武喊得更大声。
……
陈慕武和奥本海默就这样在低温物理实验室里盘桓了一天,一直等到天黑,才去参加莱顿大学特意为埃因托芬,以及临时到来的陈慕武举办的诺贝尔奖庆功宴。
在这场晚宴上,陈慕武又见到了老熟人,那个曾经质疑自己提出来的电子自旋违反相对论的洛伦兹。
洛伦兹和来到现场的昂内斯同龄,这个今年同样也七十一岁的老人家再次看见陈慕武,心里也是十分感慨,这个年轻人在物理学上攀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自己在去年的年末刚注意到他,也曾经给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卢瑟福写信交流过几次,然后又专门给他寄去过一张索尔维会议的邀请函。
之后他继续高歌猛进,在微观物理学上取得了更多令人意想不到的成果和结论。
现在,洛伦兹对陈慕武的观感可以说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陈慕武在那届所有人会议上提出来的电子自旋,确实解决了自己之前没能解释得了的反常塞曼效应。
而恨的原因则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