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池,县廷。
李一端着刚刚煎好、温度适口的汤药,指尖轻扣门板,随即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韩非坐在一旁的案凳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简,整夜守在此处,眉宇间染着几分疲惫,那书简自始至终没有翻过几页,不过是他安定心神的依托罢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冲李一轻轻点头示意,那目光在药碗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榻上那道昏睡的身影,眼底的忧色浓得化不开。
榻边,夏无且端坐一旁闭目养神,他彻夜未眠,与师兄弟们轮番施针稳住周文清的心脉,耗损了不少心神,却始终不敢离开半步,随然歇息,耳朵也时刻留意着榻上人的动静,生怕出了什么变故。
榻上的周文清依旧深陷昏迷,脸色依旧苍白,只是不再是之前毫无血色的透明模样,呼吸比先前平稳了几分,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着总算有了些许生机。
李一将药碗轻轻搁在榻旁小几上,俯身缓缓靠近榻边,将周文清轻轻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随即端起药碗,执起木勺,一勺一勺缓缓递到他唇边。
周文清全然无知无觉,只能微微翕开唇缝,任由浓黑的药汁慢慢渗入口中,喉结凭着本能艰难滚动,勉强咽下大半药汁,仍有少许顺着嘴角溢出,沿着下颌缓缓滑落。
李一连忙抽出干净的帕子替他拭去药渍,心头却莫名一酸,眼眶骤然发涩。
往日每每让先生喝药,总要找遍百般借口、万般理由,绕着圈子推拒许久,即便最后勉强喝下,也是表面强装镇定,暗地里龇牙咧嘴,满脸难捱,鲜活又生动。
可如今,他昏沉不醒,连拒药的力气都没有,只剩这般毫无生气的模样,怎不让人揪心。
李一压下眼底涩意,低低叹了口气,重新执起药匙,耐心又细致地将余下汤药慢慢喂完。
一碗药尽,夏无且搭了搭脉,片刻后点头:“脉象比昨夜稳了,先生底子薄,但意志坚韧,等恩师赶到,定能平安苏醒,无虞无恙。”
李一点头,将周文清扶回榻上,仔细掖好被角,才直起身,转头看向案边的韩非,语气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