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尉!固安!固安!”
尉缭连声急唤,嗓音一次比一次焦急,他小心翼翼轻晃李斯的肩头,可怀中之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半点回应也无,浑身绵软地倚在他臂弯里,再无半分方才朝堂上的凌厉气度。
嬴政见状,滔天怒火骤然被生生遏止,大步跨下玉阶,快步蹲至李斯身前。
他伸出手掌,轻触李斯额头,只觉一片冰凉,鬓边发丝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颊边,气若游丝,朱唇染血,看着分外狼狈。
“传御医!速速传吕医令!”
嬴政一声厉喝,殿外候着的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慌乱间衣袍扫过廊柱,连带着廊下悬着的宫灯都剧烈晃动,光影在殿内忽明忽暗,更添几分慌乱。
“我先扶李廷尉躺下。”尉缭道。
嬴政微微颔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周文清生死未卜,李斯又骤然昏厥,他的左膀右臂尽数倒下,此刻身为大秦君王,他绝不能气血上头。
尉缭将李斯轻轻放平,扯过一旁的软枕垫在他头下,又迅速解下自己身上的素色外袍,仔细盖在李斯身上,替他掩去满身凉意,看似方寸未乱,可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出卖了他心底的波澜。
阿柱随着跪坐在旁边,小脸煞白,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望着昏迷不醒的李斯,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着喃喃自语:“李先生……先生还没脱险,您千万不能有事啊……只要您能醒过来,往后让阿柱抄再多公文、干再多杂活,阿柱都心甘情愿,再也不抱怨半句了……”
他是真的吓坏了。
闻得先生噩耗还没缓过来,又头一次见识到君王这般威压模样,那雷霆之怒,那杀伐之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紧接着,他刚刚升起崇拜之情的李廷尉,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倒下——像一座山,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阿柱慌得六神无主,又是担忧恐惧,又是焦虑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没多久,吕医令被侍卫拉扯着,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头大汗,衣袂歪斜,气喘吁吁。
他匆匆一拱手,声音都还没喘匀:“臣……”
“吕医令,快去看看李卿。”嬴政打断他,向李斯的方向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