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将吴三桂推上忠臣高位的旗帜,一面给他这个“太子”正名的旗帜。
至于天下人信不信,那是另一回事。
重要的是,有人需要这面旗。
“……即日起,孤监国行在,以山海关为暂驻之所。诏令四方总兵、巡抚、督师,速率军勤王,会师讨贼……”
檄文诵毕,按仪程,该由王旭这个监国太子训话,激励士气。
王旭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将士。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转向崇祯的灵位,缓缓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再抬头时,眼中已经微微泛红。
他起身,面向众人,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将士们!”
他开口,没有文绉绉的套话,
“就在几天前,北京城破了。我的父皇,大明的皇帝,被逆贼逼的,在煤山一棵树上……自缢殉国!”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消息早已传开,但由太子亲口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王旭的语调陡然拔高:
“那些逆贼,闯进紫禁城!他们抢掠宫眷,侮辱大臣!本宫的母后……本宫的两个幼弟……皆遭不测!”
他适时地停顿,让这种情绪弥漫开来。
他能看到,前排一些将领的脸上,露出了怒容。
看到时机成熟。
他猛地伸手指向北京方向,声色俱厉:
“李自成!刘宗敏!此等国贼,逼死君父,屠戮百姓,辱我臣工,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
“本宫,朱慈烺,在此对天,对父皇之灵立誓!此生若不扫平流寇,诛杀国贼,光复神京,便如此发!”
说罢,他猛地抽出腰间象征性的短剑,割下一缕头发,掷于灵前!
这一连串的动作,极具感染力。
尤其是最后割发明誓,在时人看来,乃是极为郑重的誓言。
静默只持续了一瞬。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杀贼!为陛下报仇!”
“杀贼!为太子雪恨!”
“杀!杀!杀!”
一时间,群情激愤,怒吼声如山呼海啸,许多老兵更是泪流满面,挥舞着兵器,恨不能立刻杀向北京。
吴三桂跪在队列最前方,听着身后震耳欲聋的呐喊,看着身旁将领们一个个血脉贲张的模样,心中受到的冲击前所未有。
他原本只是打算利用这个太子,可此刻,在这股同仇敌忾的狂潮中,一种久违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或许……或许他真的是太子?
若非天潢贵胄,岂能有如此煽动力?
是啊,君父之仇,国破家亡。
国贼当前,我吴三桂手握重兵,若只知苟且算计,与禽兽何异?!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擎天之柱,护国干城。
“臣等谨遵太子令旨!”
仪式结束,檄文抄录百份,遣快马分送四方。
王旭回到后堂,褪下素服,换了常服。
方光琛跟进来,低声禀报:
“殿下,檄文已发。往南京一份,往江北四镇各一份,往左良玉、郑芝龙、孙传庭旧部各一份,往四川秦良玉一份,往云贵沐王府一份,往山陕残余官军各三份。”
“能到多少?”王旭问。
“不知。”方光琛实话实说,“如今驿道崩坏,闯贼控制北直隶、山西、河南,檄文能否送出关外尚未可知。但总要一试。”
王旭点头。他本就不指望檄文真能召来大军,他要的是名分。
有了太子监国的名分,吴三桂出兵便是“奉诏讨逆”,而非军阀混战。
有了这名分,他这条命,暂时算是保住了。
“李闯那边,必有动作。”王旭说。
“是。”方光琛道,“探子来报,闯贼五万大军已过永平,距山海关不过三日路程。李自成闻殿下在此,必倾力来攻。”
“关宁军能守多久?”
“若只是这一部,可守。若李闯亲征……”方光琛顿了顿,“关宁铁骑虽锐,然兵力不足三万。且粮草、军械,皆需补给。”
王旭听懂了言外之意:守不住。
或者说,吴三桂不愿死守。
他要等,等檄文的反应,等天下人的反应,等一个最有利的时机。
“下去吧。”王旭说。
方光琛退出。
王旭独坐案前,手指轻叩桌面。
真太子此刻在何处?史载,李自成入京后,封朱慈烺为宋王,拘于宫中。但后来李自成兵败,太子便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