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之事。”王旭道,“愈快愈好。”
“是。”吴三桂起身,“臣这便去安排。殿下先在此歇息,所需何物,但凭吩咐方先生。”
他行礼,退出厢房。
门闭。
王旭坐于原处,未动。待脚步声远去,方长吁一气,后背汗透。
好险。
那两侍卫,确是逃卒。
真殉国者不会逃,逃出者,必是贪生之人。
贪生之人,便记不清细节,因当时只顾逃命。
他赌对了。
但此刻,另一问题浮现:真太子何在?史载朱慈烺被俘,后不知所踪。但若此人现身,自己必将万劫不复!
王旭阖目。
他须尽快坐实此身份。
檄文,讨逆,称帝,收拢残明势力。
在真太子现身前,或,在有人寻到太子尸身前。
时间不多了。
……
退出厢房,吴三桂并未走远,而是转入隔壁一间密室。
方光琛早已在此等候。
“献廷,你都听到了?”
吴三桂沉声道,眉头紧锁,
“你如何看?”
他当初得知北京城被围的时候,是想勤王救驾的,可是到了半途之中,却得知北京已经失陷。
此时的他,第一个念头,是投降李自成。
但是恰恰此时,他得知了一个更为诧异的消息。
太子朱慈烺,竟然找上了门。
并且经过他多方试探,此人还真有可能是天家贵胄。
这让他的心思,不由得活泛了起来。
方光琛捻着胡须,沉吟道:
“总镇,此人真伪,确难骤断。然眼下之势,真亦是假,假亦是真。”
“此话怎讲?”
“总镇试想,”
方光琛压低声线,
“李闯势大,已僭号北京。我关宁军虽锐,然孤悬关外,名不正则言不顺。
如今有了太子,哪怕他只有三分真,这面监国讨逆的大旗,我们便能名正言顺地举起来。四方观望者,或可因此来投。此其一。”
吴三桂默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二,”
方光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即便退一万步,此人是假,于总镇而言,亦是奇货可居。真太子若在李闯手中,总镇挟此太子,便可与李闯周旋,甚至清廷谈判,亦多一分筹码。
若世间再无真太子,那总镇手中这位,便是唯一的真。成王败寇,史书由胜利者书写。”
吴三桂心中一动。
方光琛的话,让他豁然开朗。
是啊,真假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能给我吴三桂和关宁军带来最大的利益。
他此刻需要这面旗帜来凝聚人心,需要这个名分来号令四方。
至于这旗杆本身是纯金还是包铜,可以容后再验。
“只是,需防他脱离掌控。”吴三桂最后叮嘱道。
“总镇放心,学生明白。”方光琛躬身道。
……
三日后,山海关。
总兵府正堂,白幡高悬,灵位肃立。正中供“大行皇帝崇祯之位”。
王旭身着素服,立于灵位左侧。
他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有关宁军将领的,有普通士卒的,
好奇、审视、怀疑,或许还有几分希冀。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吴三桂率关宁诸将跪于堂下,方光琛捧檄文,朗声诵读:
“……闯贼李自成,凶逆滔天,逼弑君父,荼毒京畿。孤以渺渺之身,得脱虎口,泣血告于天下:凡我大明臣子,当举义旗,诛国贼,雪君父之仇……”
檄文是方光琛手笔,文辞激昂,字字泣血。
王旭垂目听着,心中清明:这檄文与其说是讨逆,不如说是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