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式乾烛寒(4 / 4)

司马衍伏在榻边,肩头轻轻抽动,却咬着唇没有哭出声。祖昭跪在他身后,没有劝,也没有退。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黄门侍郎低低的通传声,隔着重重的门帷,听不真切。

司马衍抬起头。

他看着父亲的面容,那张脸很平静,像只是睡着了。从前批奏章累了,倚在凭几上小憩,也是这样的神情。

他伸出手,想把父亲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拨开。

手指触到那冰凉的面颊时,他终于忍不住,伏在榻边,无声恸哭。

祖昭跪在原处,低着头。

他没有哭。他只是把那道贴身藏着的帛书又往怀里按了按,边角硌着心口,一下,又一下。

殿外雪停了。

暮色渐浓,式乾殿的宫灯一盏盏亮起,烛光透出窗棂,映在雪地上,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影。

内侍们轻手轻脚地进出,撤走炭盆,换上素帷。黄门侍郎捧着诏书候在殿外,等太子殿下出来,还有无数事要做。

可此刻殿中仍只有两个人。

司马衍跪了许久,终于直起身。他转过身,看着祖昭。

烛光映在他脸上,泪痕未干,可那双眼睛已渐渐沉了下去。那沉不是悲伤,也不是茫然,是另一样东西。

祖昭认得那个眼神。

韩潜在雍丘城头望着北方的火光时,是这样的眼神。周横在芒砀山深处说起战死的同袍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是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继续活着时,才会有的眼神。

“祖昭。”司马衍开口,声音沙哑,却稳住了。

“臣子在。”

太子殿下望着他,一字一顿。

“将来陪孤去看看洛水。”

祖昭望着他,轻轻点头。

“臣子陪殿下去。”

殿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檐下的铁马被夜风拂动,叮当,叮当。

那声音传得很远,越过重重宫阙,越过雪覆的御道,越过暮色中静默的建康城。

向着北方,向着洛水。

向着那条父亲未见、陛下未见、如今轮到他们去看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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