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9章旧书页里的星子(2 / 4)

陈叔摘下老花镜,看着她,目光里有那种长辈特有的、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的宽容。

“不急。”他说,“你先吃早饭。锅里有粥,我早上熬的,放了红枣和桂圆。”

林微言愣了一下。陈叔很少熬粥,他说熬粥太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修两本书。今天怎么忽然熬起粥来了?

她去厨房盛了一碗,端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粥熬得很稠,红枣的甜味和桂圆的香味融在米汤里,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她一口一口地喝着,看着窗外的书脊巷。

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张大妈的杂货铺开了门,她坐在门口择菜,一边择一边跟路过的邻居打招呼。王叔遛狗回来了,那只金毛吐着舌头,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隔壁面馆的老板在门口支起了摊子,热气腾腾的蒸笼摞得比人还高,包子的香味飘过来,混着粥的香气,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这就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这条巷子,这些面孔,这些声音,这些味道,组成了她生命中最稳固的底色。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不管她的心有多乱,只要坐在这里,喝一碗陈叔熬的粥,看着这些熟悉的街景,她就觉得自己还是自己,没有被任何东西改变。

至少没有被彻底改变。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到一条微信消息。不是沈砚舟,是周明宇。

“微言,今天下午有空吗?我轮休,想请你喝杯咖啡。”

林微言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周明宇上次在店里帮她修书架的样子。他穿着白大褂的时候是那个冷静专业的周医生,可换上便装、蹲在地上拧螺丝的时候,就像一个普通的、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女孩子好的大男孩。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一条:“好,几点?”

“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书脊巷口的那家咖啡馆,不大,但很安静,老板是个喜欢爵士乐的中年男人,墙上挂满了黑胶唱片的封面。林微言偶尔去那里坐坐,点一杯美式,看一会儿书,发一会儿呆。

她放下手机,继续喝粥。

粥已经凉了一些,不烫了,正好入口。她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洗了,上楼换了身衣服。

出门的时候,陈叔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微言,不管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林微言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周明宇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他到的时候,林微言还没来。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拿铁,看着窗外的巷口。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反着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

他认识林微言快十年了。

第一次见她,是在他父亲的书房里。他父亲和林微言的父亲是世交,两家常有往来。那天他跟着父亲去林家做客,林微言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本很厚的书,看得入神,连他走到跟前都没发现。

“你在看什么?”他问。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秋天的湖水,不冷,但也不热。

“《古籍修复技艺》。”她说,然后把书翻过来给他看封面,“我爸让我看的,说以后要接他的班。”

“你想接吗?”

她想了想,说:“想。这些书比我有趣。”

他当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慢慢懂了——林微言这个人,对书比对人有耐心。书坏了可以修,修好了还能再读一百年。人不一样,人坏了,修好了也会有疤,有些疤一辈子都消不掉。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

林微言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苍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没睡好。

周明宇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等很久了?”林微言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刚到。”周明宇坐回去,招手叫来服务员,“喝什么?”

“美式。”

服务员走了。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桌上放着一小瓶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朴素得不像咖啡馆的摆设,倒像是从哪个邻居家的花盆里随手摘来的。

“你最近怎么样?”周明宇问。他的声音很温和,像他的手一样,轻柔,稳妥,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

“还行。”林微言说,“店里不忙,修了两本明代的医书,虫蛀得厉害,费了不少功夫。”

周明宇点了点头。他知道林微言的说话方式——她不想说的事情,会用“还行”“还好”“就那样”这种词挡回去。他从来不追问,因为追问也没有用,她不想说的,谁也问不出来。

咖啡端上来了。林微言的那杯美式,黑得像墨,她也不加糖,就那么喝。

“明宇,”她忽然开口,“你上次说,有些事,等我想说了,你随时都在。”

周明宇的手顿了一下。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