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很轻,却比雷声更重地砸进了理查德的心里。
一个在非洲丛林和中东油田都摸爬滚打过的老牌基金代表,瞬间就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安保被撤是有人授意的,警力“调配不开”也是有人安排的,而这个浑身湿透、眉骨上还挂着一道被铁管擦伤的血痕的年轻公安局长,是在所有系统都“巧合”失灵的情况下,唯一带着人杀出来的。
理查德缓缓松开了齐学斌的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已经被雨水浸透的名片,用力地塞进齐学斌的胸前口袋。
“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理查德盯着齐学斌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会让伦敦总部知道,在整个汉东省,星光基金只信任你一个人。”
齐学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张牌,比十门大炮都管用。
……
次日清晨。
萧江市,市委大楼,一层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但空气却粘稠得像凝固了一样。
市长高建新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里的白瓷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的左手边是市府秘书长和市公安局长,右手边隔了两个座位,坐着副市长林晓雅和市纪委书记吴晓华。两人都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淡然表情,但谁都知道,这对组合出现在同一间会议室里,就意味着今天的火药味绝不简单。
齐学斌坐在长桌的对面,和高建新隔着整张桌子面对面。
他的警服上还残留着昨晚暴雨的褶皱痕迹,左眉骨上贴了一小块纱布,是被铁管擦伤时留下的。但他的坐姿极其放松,甚至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服务员刚送进来的廉价绿茶,慢条斯理地吹着茶叶沫子,好像来这里不是受审,而是来喝早茶的。
这副态度,让高建新的火气在开口之前就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齐学斌!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高建新猛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水四溅,指着坐在对面的齐学斌破口大骂,“外商考察车队在清河县交界处遭遇恶性械斗和冲撞,安保工作漏洞百出!你这个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出了这么大的外交通报丑闻,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高建新身旁的市公安局长也适时地帮腔,翻开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念道:“根据初步报告,理查德先生的座车在S317盘山路段遇袭,前导护卫车被撞毁,两名安保人员受伤。市局这边一直在协调高级别武装护卫,但清河县方面的衔接严重脱节……”
这话说得极其有技巧——把“市局撤走武警”悄然偷换成了“市局一直在协调”,反手就把锅甩给了清河。
高建新的这套发难极其狠辣。
他绝口不提市局抽调武警戒护的事,也不提程兴来故意拖延警情的事情,上来就一顶“保护外商失职”的滔天黑锅狠狠扣下,妄图就地将齐学斌撤职查办,完成对十四亿新城项目的全面接管。
然而,面对这位实权代市长的狂怒,齐学斌却极其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直接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带着英文钢印的传真件,啪地一声扔到了高建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