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你要明白我们的目的。”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新城项目的那片区域,“我们并不指望今晚就能要把赵铁柱连根拔起,那是痴人说梦。我们现在的证据,顶多只能定他个寻衅滋事,关个十天半个月就得放人。我们的目的,是打乱他们的节奏,是争取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老张,眼神深邃:“你想想,赵铁柱为什么能横行霸道?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能打,而是因为他手下养着这批敢打敢冲的亡命徒。现在这批骨干进去了,剩下的都是些只会跟风的小喽啰。没了这些‘金牌打手’带头,这半个月里,谁还敢去柳林村强拆?谁还敢去恐吓钉子户?”
“新招的人需要磨合,需要立威,这都需要时间。而赵铁柱跑了,遥控指挥总归不如现场坐镇来得直接。”齐学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就像是打断了狼群的头狼和獠牙,剩下的几条土狗,暂时翻不起什么大浪。”
老张恍然大悟,眼中的遗憾一扫而空:“我明白了!您这是在给林书记争取最宝贵的半个月缓冲期!只要这半个月不强拆,就没有流血冲突,刘克清想快刀斩乱麻的计划就得泡汤!”
“没错。”齐学斌点了点头,“而且,我们抓的这些人,理由都是聚众斗殴、非法持有管制刀具。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就算是刘克清想捞人,也得走完法律程序。这十五天到三十天的拘留期,就是我们给他们上的紧箍咒。”
“高!实在是高!”老张竖起了大拇指。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凄厉的铃声在深夜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学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他没有立刻接,而是等了几秒钟,才拿起听筒。
“喂,清河县公安局。”
“齐学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是刘克清,号码是省城的,齐学斌心中有了计较,他怕不是连夜跑到省城去跑什么关系了?而且,他故意用这省城的座机打来电话,恐怕也是故意的吧!
“哟,这不是刘县长吗?”齐学斌语气轻松,“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家里进贼了,想报案啊?”
“少跟我装蒜!”刘克清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你以为抓几个小混混就能阻止我?你以为封几家公司就能把新城项目停下来?齐学斌,你太天真了!我告诉你,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刘县长此言差矣。”齐学斌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这是依法办案,打击违法犯罪。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针对您了?难道说,那些拿着砍刀的流氓,是您刘县长的人?”
“你……”刘克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喘着粗气,“行,你牙尖嘴利。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蹦跶几天!等你去了省城,我看谁还能保你!”
“那就不劳刘县长费心了。”齐学斌冷笑一声,“不过在去省城之前,我还有个礼物送给您。您那个宝贝侄子,今晚也在皇朝KTV吧?听说因为涉嫌嫖娼被带回来了,您要不要过来领人?”
“嘟嘟嘟……”电话那头猛地挂断了。
齐学斌放下听筒,嘴角的冷笑更浓了。刘克清越是气急败坏,就说明这一刀戳到了他的痛处。
“这老东西,急了。”老张在一旁幸灾乐祸。
“他能不急吗?”齐学斌重新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赵铁柱的人一被抓,他手里就没了脏手套。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他就得亲自下场或者找不靠谱的人去干,这风险可就大了去了。”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凌晨三点。
一份加急传真发到了县委办公室,随后又迅速被林晓雅的秘书,第一时间传到了公安局。
这是一份来自省委组织部的任免文件。
【鉴于刘克清同志具有海外名校博士学历,在经济建设方面有专长,且在前期停职配合调查期间态度端正,认识深刻。经省委研究决定,即日起恢复刘克清同志清河县代县长职务,继续主持清河新城项目工作。】
看着这份文件,刚刚还兴奋不已的老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是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塑。
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几个还在整理案卷的年轻民警,原本还在兴奋地讨论昨晚的抓捕细节,此刻看到老张的表情,也纷纷噤声,不知所措地看着这边。
“这……这也太快了吧?”老张不可置信地看着文件上的红章,那鲜红的印泥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在嘲笑他们昨晚的通宵奋战,“咱们前脚刚抓人,审讯笔录还没哪怕干透呢,后脚他就复职了?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态度端正?认识深刻?”老张念着文件上的字眼,气得把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这他妈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刘克清这一个月干了什么?除了在背后搞动作,就是在运作复职!这也叫态度端正?”
齐学斌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甚至还有闲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那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