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年岁已高,可与夫人共度的光阴虽短,却浓得化不开,像一杯陈了二十年的酒,只一口,便醉人。
“这世上唯有我夫人最懂我心,我早把她当作此生唯一的知音。她走后,我像掉进一口枯井里,再没碰过那些老手艺——发过誓的。”
早年元稹清一心扑在祖传绝活上,把全部心血都熬进了那方寸绣绷、几根银针里。
结果冷落了枕边人,连她咳嗽渐重、面色发灰都没细看。
两人情分极深,可当传统手艺和妻子陪伴摆在眼前,他终究攥紧了针线,松开了她的手。
直到大夫摇头写下“药石罔效”四个字,他才猛地惊醒。
可时光不倒流,悔意如刀,日日剐着心口。夫人走后,他试过借酒消愁、闭门谢客、焚稿断念……却始终饶不过自己。
孔天成听罢,轻轻抿了抿唇,喉结微动,算是把前因后果都咽进了心里。
“所以您这些年,是真把自己关起来了。”
那心结早已长成一道峭壁,横亘在过往与当下之间,爬不过,绕不开。
“是。但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这活儿,我接了,必做到滴水不漏。”
孔天成反倒局促起来,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张了几次嘴,才低声道:“您……真能行吗?”
“无妨。”元稹清目光温软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替我把《春江百景图》寻回来,我感激还来不及——怕是老天爷推了我一把。”
“时候到了,也该松开手了,该回炉重炼,该拾起针线,该活回从前的样子。”
他闷头沉了这么多年,如今一抬头,才发觉窗外柳枝又绿了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