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微笑:“那行小字是:‘以上三味,需以至亲之血为引,方得全功’。当年兄长配药时,食指常有新伤,我早疑心。后来清洗药罐,见罐底有血痕凝固…”言至此,已哽咽不能语。
文启默然良久,方道:“父母早逝,长兄如父。我血中若有半分父母遗泽,能救你性命,正是天地至理。”轻抚弟肩,转而道,“你看这云,瞬息万变,今日之云已非昨日之云。然云聚云散,终究是云。如我程氏医道,万变不离其宗——但存济世心,何须问鬼神?”
山下村庄炊烟袅袅,云镜潭水平如明镜,倒映一天霞光。有学徒寻上山来:“先生,合肥有急症来请!”
文启起身,布衣飘飘,下山的背影渐渐融入暮色烟霞之中。远处传来樵夫的山歌,悠悠荡荡:
“云做镜子天做客哎,心做良田自种德。
采得霞光三分色哟,煮成人间四月天…”
那面桐木镜,静静悬在程家堂屋正中。“澄心见性”四字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镜中空空,只映着门外青山如黛,流云过隙。
后记:
乾隆五十年,歙县县志增修,《人物志》载:“程文启,云镜村人。少孤,抚弟成立。精医术,活人无算。性恬淡,屡辞征辟。晚年筑‘澄心草堂’,聚书万卷,教授乡里。卒之日,乡人罢市巷哭。弟文昭,以医道丹青名世,有《云镜医案图说》传世。”
草堂今犹在,庭中老梅已合抱。游人至此,但见堂前楹联云:
**“云去镜空,留得心泉澄碧海
风来诗就,漫将仁术化青囊”**
而关于那面宝镜的传说,仍在徽州的山山水水间流转。只是讲故事的人最后总会说:“哪有什么通灵宝镜?真正的宝镜啊,是程先生那颗心。”
青山不语,云卷云舒。潭水依旧清澈如镜,倒映着永恒的天空。人间烟火,世代更迭,唯有“德是良师”四字,如那云镜之水,清澈见底,亘古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