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凉志》(3 / 4)

七、天颜咫尺

江宁行宫,气象森严。墨存布衣入觐,于偏殿候旨。但见王公大臣穿梭如织,忽有少年贵戚过廊下,衣袍染墨,焦急无措。询之,乃怡亲王世子,不慎污御赐蟒袍,顷刻即需赴宴。

墨存观污迹在袍角,形如蝶翼。请取笔墨,就墨迹勾染点簇,俄顷化成《百蝶穿花图》,污迹竟成其中墨蝶,浑然无痕。世子大喜,问姓名,惊曰:“原是父皇欲见的沈先生!”

及陛见,帝问治艺之道。墨存对曰:“臣闻治艺如治心。心燥则笔浮,心浊则色滞。必得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而后笔墨通造化。”帝颔首,命试才。时值初夏,赐绘《清凉颂》。

墨存请以地作纸,提巨帚濡水,于金砖地上挥洒。水迹淋漓间,但见松涛云海,幽涧寒泉,满殿似有凉风生。尤奇者,水迹干处,隐隐成冰裂纹,如古瓷开片,天然妙趣。帝大悦,亲题“笔参造化”匾额赐之。

八、宦海迷雾

自此,墨存名动江南。然未受官职,仍归

苏州。知府待以上宾,士绅争相结交。忽一日,有故人来访,竟是当年赠二百文的陆府小厮阿福。衣衫褴褛,言陆公生意失败,债主逼门,小姐被豪门强纳为妾,自己亦被逐出。

墨存沉默良久,取银百两:“此资可作小本经营。”阿福泣谢。又问:“先生不记旧怨乎?”墨存曰:“昔寒时,公赠我‘君子固穷’四字,胜金玉多矣。”

岁暮,闻陆公下狱。墨存往探。狱中,陆公垢面蓬头,见墨存羞愧欲死。墨存置酒食,曰:“甥今送舅四字——‘居易俟命’。”陆公噎不能语。墨存暗中斡旋,偿其债之七八,陆公得释出狱。除夕,陆公携女至沈宅谢罪。女已憔悴无颜色。墨存温言慰之,赠压岁钱,却不受其跪拜。

是夜独坐,开石癫所遗锦囊。第一印“素心”,侧款曰:“荣辱不惊,初心如月。”墨存对印沉思,忽闻叩门声。

九、事有难易

来者周生也,神色仓皇。密告曰:“赵郎中因贪墨被参,攀诬行宫壁画所用金粉超标,账目经君手,恐遭牵连。”并出密函,乃赵某亲笔,列“馈赠”清单,上有墨存名,银三千两。

墨存观之笑:“此赵郎中学问最佳处。”原来昔日赵某索贿时,墨存曾佯应,令其开单。赵遂书此伪账,今作把柄。周生急:“当速求白髯翁疏通!”墨存摇首:“事有难易。求人难,求己易;讳过难,认过易;趋避难,直面易。”

次日,墨存携伪账并壁画真实账册,赴按察使衙门自陈。御史见其坦然,奇之。细核账目,分毫不差。更查出赵某历年贪墨实据。案定,赵某流放,墨存清誉愈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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