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枢坐回主位,身形似乎比昨夜挺拔些许。顾文渊长揖到地:“愚兄有眼无珠……”
“世伯不必。”孩童——此刻眉宇间已有少年轮廓——扶起他,转向顾蘅温言道,“婚约既成,沈某有三诺:一诺护顾姐姐一世安稳;二诺助两家兴旺三代;三诺……”他顿了顿,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舟山海盗历年劫掠的财宝埋藏图,分作七份,赠予今日执令牌的七位主事。算是酬谢诸位助阵之义。”
满座动容。那帛图血迹斑斑,显是沈沧海(或者说沈天枢前世)以命换来。
顾蘅忽然蹲身与他平视,轻声道:“我也有三问。第一,你何时能长到与我赏月不需踮脚?”
沈天枢莞尔:“约莫明年上元。”
“第二,这幅躯壳里,住过多少人生?”
“石涛画云,沈沧海舞刀,守书人读史……皆是我也皆非我。此番蝉蜕后,前尘尽忘,唯留本性真如。”
“第三,”顾蘅指尖轻触他眉心那点朱砂痣——那是柳叶飞刀回旋时沾上的敌血,“此刻你是四岁孩童,是百岁修道者,还是我夫君沈天枢?”
孩童眸中星河流转,良久,执她手按在自己心口。衣襟下心跳平稳有力,他笑得眉眼弯弯:
“娘子且猜?”
尾声
丙午年花朝节,有游方僧过姑苏,见沈府紫气冲霄。入门化缘,逢一总角儿童在庭中堆雪人。僧合十问:“小施主堆的可是罗汉?”
孩童仰面,瞳仁清亮如洗:“堆我娘子。”指处,那雪人簪梅为簪,披锦作帔,栩栩如生。
僧默然片刻,自怀中取出一枚蜜蜡佛珠赠之:“愿施主此生红尘游戏,不负如来不负卿。”
是夜,沈天枢身高已及顾蘅肩头。两人在月下对弈时,他忽然说:“那和尚是金山寺法明,我前世与他论禅三日,未分胜负。”
顾蘅落子轻笑:“可知我七岁见那枯骨时,膝上《推背图》第三十七象下,还有行小楷批注?”
“哦?写些什么?”
她蘸茶在石案上书八字:
“百年游戏,一世夫妻。”
窗外,早梅绽了第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