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色直辞录》(2 / 4)

“周兄,”严直视东方初升朝阳,“你可见过真正的温玉?”

周闵一怔。

“温玉之奇,不在比它玉更温,而在使诸玉自觉其冷。”严直自怀中取出“惭温玉”,晨光中,那玉竟似吸纳朝霞,流光溢彩,“陛下问我,可愿学上直之道。我思之三日,忽然了悟——若以直谏为刃,伤君自伤,不过下直;若以身为鉴,使君自醒,方为上直。”

言罢,登车而去。周闵立于道旁,咀嚼其言,似懂非懂。

玉州地瘠民贫,知府崔谅闻钦差至,率众郊迎十里。见严直车驾简朴,暗松口气。宴上,崔谅谀词如潮,严直但饮清水,忽问:“本官奉旨督造通天台基座,不知玉州可出石材?”

崔谅笑意微僵:“好教大人知晓,玉州虽名中有玉,实不产玉。城西三十里有石山,石质粗粝,恐不堪用。”

“明日便去查看。”

翌日,众人至石山。但见山体灰褐,石纹杂乱,果是下品。崔谅暗观严直神色,却见他抚石细观,竟露笑意。

“此石甚好。”严直道。

崔谅愕然。

严直不答,自怀中取“惭温玉”,置于灰石之上。奇事发生:那粗石在温玉旁,竟隐隐透出淡淡光华,石纹流转如云水。

“玉不自美,因人而彰;石不自弃,因玉而贵。”严直收玉入怀,“即以此山石为基。”

崔谅恍然,连声称妙。

然难题方至。工部文书到:台基需巨石八百方,每方需千斤以上,限期三月完成。石山距选址五十里,玉州民夫不足三千,更兼农忙在即。

崔谅私谒严直:“大人,下官有一策。可奏请朝廷拨银雇役,或从邻州征夫……”

“不必。”严直展玉州图志,指城西,“此河通往石山,可是?”

“正是白水河,然水浅多滩,大船不行。”

“若疏浚河道,以水运石,可省八成人力。”

崔谅瞠目:“疏浚河道工程浩大,胜于采石啊!”

严直微笑:“崔大人,你为玉州父母官几年了?”

“十……十二年。”

“十二年,可曾想疏浚此河?”严直指图志,“此河一通,玉州西乡万亩旱地可变水田,商船可直下江淮。今以建台之名,行利民之实,岂非两全?”

《温色直辞录》

崔谅如醍醐灌顶,拜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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