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心中冷笑,知道自己便是指摘,这老家伙也绝不会退位让贤,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小。
他坦然道,“沈大人言重了。
方才之事,不过一时言语冲撞,皆为误会。
沈大人学识渊深,居礼殿掌事之位,最懂规矩与体统,
由您仲裁,乃众望所归。
薛某无异议。”
沈三山略感意外,沉声道,“既如此,沈某必秉公执裁,不偏不倚。
诸君,既然是雅集,自当比诗论文辞。
只是,诗词之道,贵在心灵感悟,情韵各殊。
若只凭人心好恶来评断胜负,恐有失偏颇。”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
确实,诗文之美在意境,在神采,评判标准,主观性极大。
沈三山对众人的反馈很是满意,自以为掌握全局,折扇轻敲掌心,语声清亮,“故此,沈某有一议。
此番既为盛会,可请州里,借来焰火玉胧,作为评断标准。”
“焰火玉胧?”
人群中立刻有人惊呼。
“我曾在神京见过一次,上元节时,诸官献颂诗,便是以焰火玉胧为照。那场面,可谓天光人气同辉!”
“此宝乃以灵砂为骨、赤焰晶为心,熔炼儒家大贤之文气精诚而成,能感文气波动,映光生色!”
“传闻此物除了没有余晖玉胧的攻击性,其余差别不大。”
沈三山微笑点头,“正是此物。焰火玉胧受文气激发时,会随诗文显化意境。
越是高妙的诗文,显化意境越是凝实、宏大。
待意境显化结束,会化作火焰腾空。
越是绝妙的意境,化作的火焰腾空便越高。
更妙的是,不同高度级别的火焰,会有不同的颜色,极好辨认。
有它为证,谁输谁赢,谁胜谁败,一眼可观。”
众人闻言,皆称善法。
雍王妃冲薛向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当心。
魏范向薛向传音道,“我对焰火玉胧所知不多,但沈三山对你敌意颇重,这里面恐有玄机,你千万小心。”
薛向传音道,“莫非这焰火玉胧,能被人为操控?”
魏范传音道,“这绝不可能,沈三山没这么蠢,拿个能被操控的东西出来当仲裁。
他还是要脸的。”
薛向传音道,“既不能被人为操控,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忽地,风从红楼檐外掠入,满室生凉。
这时,楼角传来一声问:“请问今日之局,到底如何定胜?
是胜过薛向之人,便可取回自己的愿饼?
还是只要一众挑战者,有一人胜过薛向,便算挑战成功?”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顿聚。
沈三山转向薛向,含笑道:“薛朋友,你是擂主,你说怎么算输赢?”
沈三山很善于把握局势,这种情况下,他坚信薛向只要还要脸,就绝不敢把规则定得偏向自己,反倒多少要偏向诸位挑战者。
薛向道,“既然盛会雅集,诸君又看得起薛某,共襄此盛举。
薛某也不能不领情,这样吧,只要你们中有一人胜过我,
便算我输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他竟以一敌众?”
“此言太狂!”
“若此气度……才配‘悲秋客’的鼎鼎大名!”
沈三山轻哼一声。
雍王妃眼生异彩,她远比旁人清楚薛郎君诗文上的本事。
魏范则在旁轻叹一声,“真是少年轻狂,羡煞老夫。”
三楼拐角,宋庭芳手中折扇一合,眼中神采盎然,嘴角微扬,轻声道,“大丈夫当如是。”
挤在她身旁的尹天赐冷笑一声,手指轻敲栏柱,“呵,吹牛谁不会?姓薛的明知道赢不了,还摆出这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到时输了,好推得干干净。一句‘以多欺少’,岂不万事皆休?”
“还能这般无耻?”
古剑尘难得和尹天赐一条战线,“不过,这小子爱出风头,收服道蕴金身时,我就发现了。
就冲他化名许易来沧澜学宫,摆明了就存了扮猪吃虎的心思。
这等做派,真不堪提。”
尹天赐笑道,“怎么,听古兄的意思,是不服薛向?既然不服,为何不也跟上一注。
这可是扬名天下的绝好机会。”
难得抓住机会先嘲薛向,再讥古剑尘,尹天赐兴奋莫名。
古剑尘冷声道,“我的本事,在剑锋,不在嘴皮子之上。
若非家族严令,我也犯不着来观想这劳什子文道碑。
至于嘴皮子上争春秋,宋怀章、卢文珏皆是此中好手。
明天便是观碑的日子,我听闻观想文道碑,也是凶险非常。
薛向便有压箱底的诗文,恐怕也要等待观碑时再用。
这档口,还真是将他挑落马下的绝妙时机。”
此话一出,宋庭芳俏面凝霜。
“依我看薛向真正的挑战还在明天。”
古剑尘朝北边努努嘴,“瞧见那个披头散发的没有,大号狂战,来自白骨秘地。
我等观碑是为了淬炼文气,他观碑是为了淬炼剑意。
狂家祖上出过儒家圣贤,后辈子弟便是不修儒道,也有秘法破文气意象,此人更是结丹圆满修为,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他话音未落,宋庭芳、尹天赐皆朝那人看去。
那人靠在二楼栏边,背对灯火,披着一头乱发,半遮了面孔。
一阵风从窗外吹入,掀起他发丝的一瞬,露出那双淡金色的双眼。
瞳光冷冽,似从火海与血雾中炼出,叫人心头发紧。
他身形高大,肩线宽阔,黑袍斜披,只以一根兽骨带束腰。
骨带上缀着细小的白牙,每一枚都被磨得光滑锋利。
“好重的煞气。”
宋庭芳皱眉。
尹天赐哼道,“白骨秘地,蛮夷所居,蛮夷来人,和妖族就一线之隔。
瞧他那眼神,死死盯着薛向,这是挑中了猎物?”
古剑尘哼了一声,“白骨秘地的人,历来以杀证道,对功名的渴求,也更为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