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场中文气腾起,或如长河,或若烈焰,交织流淌,各自捕捉天劫奥秘。
而就在此时,天空之上,薛向以诗句化出的恢宏巨景,在天劫轰击下终于显现裂痕,光彩渐散,似乎正印证了钱倩水方才的冷言——必将崩碎。
十余息后,天穹轰鸣,雷火纵横。
薛向以诗意凝出的巨景,在天劫狂烈轰击下,终于溃散破碎。
雪山倾塌,渔舟溃散,霞光、江树、青松,一一化为齑粉。
轰!
紫色雷龙翻腾坠下,声若万山齐崩。
电光交织成瀑,狂暴之力直扑薛向而去,欲将他血肉、魂魄、文气尽数碾灭。
刹那间,山河震颤,众修屏息。
就在众人认定一切将终结之际,崩散的诗景残光忽在虚空汇聚。
迢迢文气倒卷而回,宛若星河逆流,点点光华彼此牵引,凝作另一幅浩瀚异象,
轻鸥点点,白翅翻飞于千峰积雪之巅,若落若起……
水天相接,云与江融汇,四望无极……
远浦渔舟,孤灯垂钓,一轮明月高悬……
一卷崭新的天地巨画,倏然横贯九霄,诗意层叠,复生而起!
“怎么可能!”
“诗意凝聚的巨景,崩碎之后,竟能重聚!”
人群沸腾,震惊欲绝。
魏如意双目如血,失声道,“闻所未闻!诗意显化,散而能聚——钱公,你可曾见过?”
钱倩水神色凝重,面若寒冰。
众人齐望其余三友,三人面色同样肃然,俱都摇头。
一时之间,议论如潮。
“这简直逆天……”
“世间竟真有此等文气奇观……”
“若非亲眼所见,我断然不敢相信!”
喧嚣之中,乌蒙忽然惊呼,声音压过所有嘈杂,“不对!
诸位细想,眼前巨景与先前巨景,物象不改,变得只是意境。
问题,就在诗文里!”
话至此,他猛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众人愕然,齐声询问。
乌蒙昂首,双目炯然,“韩贼初吟之诗,诸君细听,
潮随暗浪雪山倾,远浦渔舟钓月明。
桥对寺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
迢迢绿树江天晚,霭霭红霞晓日晴。
遥望四边云接水,雪峰千点数鸥轻!
是否如此?”
众人皆点头,楚江王皱眉催促,“速速说来,休要故弄玄虚。”
乌蒙沉声续道,“再听——
轻鸥数点千峰雪,水接云边四望遥。
晴曰晓霞红霭霭,晚天江树绿迢迢。
清波石眼泉当槛,小径松门寺对桥。
明月钓舟渔浦远,倾山雪浪暗随潮。”
钱倩水长身暴起,原地转圈,语出如炮,“此诗正读倒读,皆可成章。
故而诗景崩散,仍能复聚,周而复始,无有终止。
寻常文气显化,诗意难久,终将溃散;
此人却以巧思逆天,使文气循环往复。
偏生诗句瑰丽奇美,意境各殊。
如此,文气便困于无尽轮回,直至威能耗尽。”
一诗双景,周而复始!
刹那间,山河寂然,众修怔立,仿佛天劫没落在薛向身上,却在他们心底犁庭扫穴。
在当今儒教称宗的修炼世道,不论是否儒生出身,对文气之道皆不陌生。钱倩水所言,意味着何等骇世,他们太清楚了。
此刻,所有人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难道此子,当真要渡劫成功?
回文诗重新凝聚的巨景,承托在薛向头顶,将坠落的雷霆稳稳接住。
电光轰击,巨景层层崩散,雪山倾覆,渔舟破碎,霞光与江树俱成虚影。
刹那间,文气残光又一次聚拢,转瞬之间,新的景象拔地而起,如无尽长卷,层层铺展。
众人瞠目结舌,亲眼目睹诗景与天劫争锋,仿佛天地间两种法则相互交织,竟呈现出一种诡谲的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天穹轰鸣渐弱,浓如墨海的劫云,竟有消散的迹象。
而天劫的持续轰击,正迅速荡涤此间的秽气。
忽然,一道道宏大气机,自劫云深处倾泻而下,如银河倒泻,直扑薛向。
十余息后,以薛向为中心,劫威笼罩的方圆三十丈之地,异变乍起。
烧得发白的土地,瞬息间泛起青翠,嫩芽破土,拔节之声清脆可闻。
青草疯长,顷刻化作茵茵绿毯;岩缝之间,蔓藤蜿蜒而上,枝叶如瀑。
不远处的周娉,忽然全身冒起祥光。
她的肌肤透出淡淡莹润,宛如晨曦映照的白玉。
死气森然的身子,竟在这一刻仿佛被天地同化,微微起伏。
她静静伏卧在青草与花影之上,仿佛与草木同呼吸,与大地共焕生机。
钱倩水目光一凝,沉声问,“此女是怎么回事?”
有人应道,“她被韩贼侮辱,服了绝机丹自戕。”
钱倩水冷声道,“绝机丹入口,气机断绝,生机亦绝。
死后肉身不腐,此乃许多达官贵人择死之法。
倒是个烈性女子。
只是她明明身死,却又生如此异象,倒叫人捉摸不透。”
浙东四友中的汪啸风涉猎极多,沉声分说道,“绝机丹虽断气机与生机,但灭亡并非瞬时,而是缓缓侵蚀。
如今此女气机将竭未竭,偏又处于劫威笼罩之内,故而此女也被算作应劫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