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并未停止。
只是所有“异常”的源头,被一只无形巨手,彻底掐断了脐带。
赵真收回手,继续前行。衣袂拂过门槛,带起一缕微风,吹散了门槛上最后一粒浮尘。
身后,那定格的世界,在他身影消失于村口小径尽头的同一秒,轰然恢复流动。
鸟雀振翅,枝叶轻颤,花瓣飘落,孩童的笑声再次响起,清脆得仿佛能击碎所有阴霾。
无人察觉异样。
只有陆玲珑在迈过门槛时,脚踝上那枚祖传的银铃,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分辨地,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铃铛完好,纹丝不动,唯有内里一枚小小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铜珠,在晨光里,反射出一点转瞬即逝的、冰冷的幽光。
张灵玉走在最后,默默回望了一眼那扇敞开的、空无一人的院门。门内,那堆银灰色的炉灰,在阳光下,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然析出极其细微的、晶莹剔透的盐粒。
他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追上了前方师徒二人的背影。
山风浩荡,吹拂着三人衣袍猎猎作响。赵真的背影在晨光中挺拔如松,仿佛一柄收鞘的古剑,锋芒内敛,却蕴藏着足以斩断因果的重量。
陆玲珑悄悄侧过头,看向张灵玉。后者正目视前方,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但那双总是盛着几分少年意气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沉淀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锐利。
她忽然明白了师傅为何要毁炉,为何要静默村落,为何要彻查通天谷尘封的档案。
那白色人偶的核心里,蠕动的心脏组织,不只是王宁的“杰作”。
它是一枚种子。
一枚混杂着神明灵、六库仙贼、拘灵遣将三重奇技,又浸泡在碧游村百年愿力与怨念之中,悄然孕育了不知多久的……恶之种。
而今日这炉灰未冷,盐晶初现,不过是第一道,无声无息裂开的缝隙。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在无人听见的地方,掀起了第一道微澜。
赵真脚步不停,走向山下。他腰间的旧皮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静静躺着几枚从白色人偶残骸中剥出的、边缘还带着新鲜血丝的黑色齿轮。
齿轮表面,蚀刻着与修身炉内壁一模一样的、细密繁复的“守炉人”铭文。
阳光灼灼,照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浓重而坚定的阴影。
山风浩荡,吹不散他眼中那一片深不见底的、澄澈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