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左半边身体猛地塌陷,金属外壳寸寸龟裂,无数暗红色蛊虫破壳而出,振翅飞舞,嗡鸣如雷。
它没再攻击任何人。
它开始……自噬。
右臂抬起,五指成爪,狠狠插入自己尚且完好的右胸——那里,蛊巢正疯狂搏动,表面已覆上一层灰白菌膜。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它硬生生挖出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心脏离体瞬间,表面菌膜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粗壮触须,反向缠住人偶手腕,猛地一拽!
“嘎吱——”
整条右臂被活生生撕下!
断口处没有血,只有沸腾的墨绿脓液,和无数疯狂涌出的蛊虫。
人偶踉跄后退,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陈朵,瞳孔深处,幽光与灰雾激烈交战,最终,灰雾吞没一切。
它单膝跪地,头颅缓缓垂下,脖颈处金属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布满菌丝的皮肉。
“咚。”
它倒下了。
不是被击倒,而是……耗尽。
像一盏燃尽灯油的古灯,最后一点幽光,在陈朵掌心前,彻底熄灭。
房间里陷入死寂。
唯有修身炉仍在低鸣,炉壁上那些繁复阵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化为灰烬。
赵真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陈朵,目光柔和:“朵儿,做得很好。”
陈朵收回手,小脸上没什么得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倦意,她轻轻摇头:“不是我做的……是它们自己……想回家。”
赵真一怔,随即深深凝视着她。
陈朵眼底,倒映着炉中最后一丝幽光,也倒映着她自己——那个站在尸山血海边缘,却依然捧着一朵野花的女孩。
“嗯。”赵真终于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它们……确实该回家了。”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纯粹金光自指尖升腾,如初阳破云,温柔却不容抗拒。
金光并未射向修身炉,而是缓缓洒向地面——那些被雷符劈碎的如花残骸、被原始蛊侵蚀的人偶碎片、甚至包括散落在角落的几枚归墟晶核碎屑……
金光所至,所有残骸表面浮起一层薄薄光晕。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木屑重新聚拢,焦黑褪去,露出温润木质纹理;扭曲的金属缓缓延展、复位,锈迹剥落,露出原本银白光泽;就连那些灰败的晶核碎屑,也在光中微微震颤,内部幽光重新凝聚,流转如初。
这不是修复。
这是……溯流。
赵真在逆转时间对这些造物施加的“损伤印记”,让它们回归到被破坏前那一瞬的完整状态——不是物理形态的还原,而是存在本质的“复位”。
“师傅?!”陆玲珑瞪大眼睛,“您这是……”
“不是时间术。”赵真淡淡道,“是通天箓第九重——‘太初’。不溯往昔,不窥未来。只锚定‘此刻’之前,万物本然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