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杲的视线在殿内逡巡一周,最终定格于一位身着紫袍的大臣,“虞爱卿,此事由你统领三司,会同户部所派专员,共同核查少府监诸事。”
论及账目稽核之能,满朝文武中,自然以执掌财赋的户部最为娴熟。
“臣,领旨。”
虞建元躬身出列应命,嗓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滞涩,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已将他深紫色朝服的领口染深了一片。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差事,分明是飞来横祸。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吴杲特意点他牵头,究其根源,在于当下朝堂“北人权重、南臣势弱”的现实格局。
少府监衙门内,自长官至属员,十有八九皆为北籍子弟。
他这个新近擢升的南人宰执,与少府监既无往来牵扯,更无宿怨旧仇。
即便往日曾收受过些许例行节敬,也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常例,绝无可能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去蹚这趟浑水。
宣告朝会结束的钟声尚在殿宇间回荡,少府监的官员们已惶惶如丧家之犬,个个面无人色地瑟缩在殿外廊柱的阴影里。
有人还不死心,想上前拉住几位素日交好的同僚代为转圜,可对方一见他们靠近,立刻如躲避瘟疫般,迅速侧身混入退朝的人潮,转瞬不见踪影。
人以利合,必以利散。
少府监往日凭借执掌朝廷用度所织就的关系网络,在南衙诸将亮出来的真刀真枪面前,脆弱得如同蝉翼窗纸,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