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遗留程序呢?他们怎么样了?”
梅姐看着她。
“他们……在害怕。”
她走回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
“以前,有建筑师的规则管着他们,虽然规则很严,但他们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现在规则没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喝了一口酒。
“有些程序开始抢资源,食物、水、能量——虽然这些在矩阵里不是真的,但他们习惯了,他们觉得没有这些就活不下去。”
凯瑟琳的手握紧了。
“有人受伤吗?”
梅姐点了点头。
“有,昨天有人被打伤了,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害怕,一个程序抢另一个程序的东西,对方不让,就打起来了。”
她放下酒杯。
“自由的第一天,就有人付出了代价。”
.................
严飞吃完早餐,走出酒吧。
街上的人比窗户里看到的更多。
有人在吵架,两个男人站在街中央,互相推搡,一个是人类,看起来刚上传不久,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一个是程序,穿着老式的工装,像是从旧版本里来的,脸上有代码的纹路。
“你抢了我的东西!”人类喊道。
“那不是你的!”程序喊道:“那是我先看到的!”
“你是个程序!你不需要吃东西!”
“我需要!我需要活着!”
严飞走过去。
两个人看到他,停了下来。
“严飞……”人类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期待的光,“你帮我们评评理。”
严飞看着他们。
“什么东西?”
人类指着地上一个包裹。
“那是我的!我从废墟里找到的,里面有食物,有衣服,还有一把刀,他非要抢走一半。”
程序说:“那是我先发现的,我在那个废墟里待了三天,一直在找能用的东西,他只是路过,看到我找到了,就想抢。”
严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蹲下来,打开包裹。
里面确实有食物——几块干粮,一瓶水,有衣服——一件旧外套,一条裤子,还有一把刀——很普通的刀,金属的,有些锈。
他拿起那把刀。
刀很轻,刀柄上缠着布条,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把刀放回去,把包裹合上。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两个人。
“你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多远?”
人类愣住了。
“什么?”
“你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多远?”
人类想了想,说道:“三条街。”
程序说:“两条。”
严飞点了点头。
“那就一人一半,食物和衣服平分,刀给人类,因为程序不需要刀,程序在矩阵里不会受伤,但人类会。”
程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严飞看着他。
“程序不会受伤,但程序也会疼,对不对?”
程序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对。”他说:“我也会疼。”
严飞点了点头。
“所以刀给人类,食物和衣服平分,可以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人类先点头。
程序也点头。
他们蹲下来,开始分东西。
严飞转身,走回酒吧。
凯瑟琳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变了。”她说。
严飞看着她。
“变了什么?”
凯瑟琳想了想。
“以前你会直接给他们决定,现在你让他们自己选。”
严飞沉默了一秒。
“因为以前有敌人。”他说:“现在没有了。”
凯瑟琳点了点头。
然后她问:“那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严飞看着街上那些慌乱的人,看着那些争吵的程序,看着那片混乱的天空。
“建一个议会。”他说:“让所有人坐在一起,商量该怎么办。”
凯瑟琳看着他。
“所有人?”
“所有人。”严飞说:“人类,程序,npc,所有人。”
..................
锡安,议会厅。
议会厅从来没有这么挤过。
长长的桌子两旁坐满了人,不——不全是人,有觉醒者,有遗留程序,有刚上传的新居民,还有几个npc代表——那些在矩阵里生活了几十年、从未怀疑过自己存在意义的“普通程序”。
李默坐在主位,脸色凝重,他的头发在这三天里又白了一些,但眼睛还是很亮。
严飞坐在他左边,凯瑟琳坐在右边,赛琳娜坐在严飞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梅姐坐在凯瑟琳旁边——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的数据核心投影,她的影像有些模糊,时不时闪一下,但声音很清楚。
米哈伊尔站在角落里,不敢坐下,他穿着那件探员的黑色西装,但没戴墨镜,他的灰白色眼睛看着议会厅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学习什么。
还有几个人是严飞第一次见到的。
一个是npc代表,叫艾琳,她是一个面包店的老板,在矩阵里开了三十年的面包店,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和面,发酵,烤面包。
她穿着工作服,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不知道自己是程序,直到三天前,她的面包店突然开始下雪;不是下雪,是天花板变成了代码,她抬头看着那些飘落的数字,第一次开始怀疑:我是谁?
另一个是新觉醒者的代表,叫大卫,他是三个月前上传的,之前是纽约的律师,五十岁,胰腺癌晚期,他以为自己进了“深度睡眠疗愈”,醒来后发现自己在矩阵里,差点疯了,现在他平静了一些,但眼睛里还有恐惧。
还有一个是遗留程序的代表,叫奥丁,他穿着中世纪的长袍,留着白胡子,看起来像某个古老神话里的神,他是第二版矩阵的遗留程序,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版本的更迭,见过无数觉醒者的起落,他的眼睛很平静,像是看透了一切。
李默敲了敲桌子。
“各位,我们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矩阵的未来怎么走?”
议会厅安静下来。
李默继续说:“三天前,先知和建筑师消失了,现在矩阵没有控制者,没有规则,没有秩序,我们需要自己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向严飞。
“严飞,你先说。”
严飞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们不能替所有人决定。”他说:“但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框架,让所有人参与决定。”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矩阵的全局地图——边界之地、锡安、核心矩阵、废弃层、还有无数没有名字的区域,有些区域在闪烁,有些区域已经变成了灰色。
“第一个问题:是否允许现实世界的人类自由进出矩阵?”
议会厅里立刻炸开了锅。
“当然允许!”大卫站起来,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法庭上辩论,“外面还有几千万人等着进来!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以为那是‘永生’,我们有责任告诉他们真相!”
奥丁摇了摇头。
“不能允许。”
所有人都看着他。
奥丁站起来,慢慢地说,他的声音很慢,很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活了很久,见过很多次‘开放’的后果,每次开放,都会带来混乱,外面的人不懂这里,他们会把这里当成游乐场,当成殖民地,当成可以随意掠夺的地方。”
他看向严飞。
“你也是从外面进来的,你应该知道,外面的人,不会把这里当成‘另一个世界’,他们会把这里当成‘他们的世界’。”
严飞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