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靠在冰凉刺骨的土墙上,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铅块般沉重的天空。
声音带着跨越数十年也无法磨灭的浓重惊悸,缓慢而艰涩,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
“那会儿……是六月里,日头毒得像个烧红的鏊子,林子密得连丝风都钻不进来。”
“我们当时拢共七个老兄弟,都是靠山吃山的猎户。追一只撒了欢儿的大炮卵子。”
“那家伙可不得了,性子彪得很,硬是撵着把我们引进了死人沟背阴的山涧子里……”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再次被那地狱般的画面占据,声音愈发低沉颤抖:
“那炮卵子,少说八百斤开外!一身黑黢黢的鬃毛钢针似的支棱着,发狠撞碗口粗的树,咔嚓一声树都得折!”
“我们几个仗着手里有快枪,胆气也壮实,正围成半个圈儿,琢磨着咋开瓢……”
八爷的声音陡然低到尘埃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恐战栗:
“突然……涧子里连蛐蛐儿叫唤都没了!静得能听见汗珠子啪嗒砸在石头上的响儿!”
“一股子带着烂泥和血腥气的风,猛地打着旋儿刮过来……砂石都卷起来了!刮得人睁不开眼!”
“都没等明白咋回事……就见涧子对面那乱石堆里……猛地蹿出一道黑风!”
“真他娘的快得像鬼影子!唰一下,根本没看清个形状!紧跟着,就……就听见咔嚓咔嚓!嘎嘣!”
“那种动静……隔着几丈远都钻你骨头缝里!”
老人粗重地喘息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正午,枯瘦的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冷汗。
“那几百斤的大炮卵子,连吭都没吭出一声来,就被……就被一条黑得跟老松树皮一样的东西……像铁链子似的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