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刷地就滚了下来,那是惊吓、担忧、狂喜瞬间混杂又化成愤怒的复杂宣泄,顺着粗糙的脸颊往下淌。
她二话没说,顺手抄起靠在灶台边那根磨得油光水滑、鸡毛都快秃了的鸡毛掸子,朝着门口那人影就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动作快得带风。
“小王八羔子!我叫你胡说八道!我叫你没个正形!”
那掸子带着风声,直奔林阳面门,毫不留情。
林阳吓得“嗷”一声,脖子一缩,狼狈地蹿回院子里,冰凉的雪钻进鞋帮:
“娘!亲娘哎!我错了!开个玩笑!真错了!”
他哪能想到老娘反应这么大,这鸡毛掸子抽在脸上可疼,赶紧往那口熬卤煮,此刻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铁锅后头缩。
灶膛里柴禾烧得正旺,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粮食焦香——
是白面饼子刚烙熟的厚实气味,混着柴火的烟火气。
闻得他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一阵乱叫。
林大海看见儿子那炸毛兔子似的狼狈样,还有被孩儿他娘追得满院乱窜的场景,刚才那股要去找阎王拼命的劲头“噗”地泄了个干净。
一口积压在胸口、沉甸甸的浊气长长舒出,接着是实在忍不住的哈哈笑声,如同洪钟一般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痛快!
是心落到实处的痛快!
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叼着那根平常舍不得抽,此刻却显得无比应景的土烟卷儿,划了根火柴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