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心念成双,难见真我(3 / 4)

是信物。

是当年那个在断崖上以血为墨、以指为刀的少年,留给今日自己的唯一路标。

她转身,朝姜义伸出手。

姜义默然,将那枚木牌放入她掌心。

她将木牌贴在铃身之上。

金线与刀痕,严丝合缝,吻合如天生一体。

“嗡——”

铃身轻震,一道温润金光自铃内透出,不刺眼,却如朝阳初升,瞬间驱散周遭残雾。光芒所及之处,黑铁柱上竟浮现出细密篆文,文字古老,姜义只认得其中二字:“守心”。

金光并未停驻,而是化作一道纤细光流,顺着山径,蜿蜒而下,直指两界村方向。

姜义心中一动,神念随之延伸——

光流所至,村口老槐树上的鸟巢里,一只雏鸟正张喙待哺;学堂匾额积尘之下,露出半截褪色的“礼”字;姜渊厢房窗纸上,昨夜被风吹破的裂口,边缘正悄然弥合;甚至刘子安灶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火苗猛地蹿高一寸,映红了她疲惫却舒展的侧脸……

万物无声,却皆在回应。

姜钰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吐尽了八个月来所有滞涩的浊气。她收起银铃,重新裹好,系回腰间。动作从容,再无半分犹豫。

“阿爷,我们回去吧。”

姜义点头。

下山之路,雾气竟自行让开一条窄道,两侧白茫茫如雪墙耸立,阳光破云而下,正正照在姜钰背上,将她小小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山脚村口。

此时,恰是午时。

村中炊烟正起。

姜钰推开自家院门时,听见厢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瓷器磕碰的脆响。

她脚步一顿,随即加快。

推门而入。

姜渊坐在榻边,面前小几上摆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米粥尚温。他左手执勺,右手却微微颤抖,勺沿磕在碗沿上,发出细微声响。粥面微漾,倒映着他苍白却清醒的脸。

他抬眼,看向门口。

目光落在姜钰脸上,没有惊愕,没有茫然,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近乎疲惫的确认。

姜钰没说话,只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瓷勺,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姜渊张口,咽下。

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他喉结滚动,眼睫低垂,掩住眸中翻涌的潮汐。

一勺,又一勺。

直到碗底见空。

姜钰放下碗,取出一方干净帕子,替他拭去唇角一点粥渍。动作轻柔,像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姜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稳:

“钰儿。”

“嗯?”

“你……见过他了?”

姜钰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木牌,放在他摊开的掌心。

姜渊低头看着,指尖抚过那道刀痕,久久未语。

良久,他缓缓合拢手掌,将木牌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窗外,风忽大作,卷起院中落叶,打着旋儿扑向厢房门楣。门楣之上,原本歪斜的“渊学堂”匾额,竟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咯吱轻响。

姜渊侧耳听着,忽然问:

“曾祖母……还在熬药么?”

姜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笑着点头:“灶上火旺着呢。”

姜渊便笑了。

不是从前那种锋芒毕露的笑,也不是后来空洞麻木的假笑,而是一种钝刀磨利后的沉静,一种断骨重生后的微颤。

他慢慢掀开被子,双脚落地。

鞋是旧的,袜子洗得发软,脚踝处还有一道未消的淤青——那是八个月前,他从凉州回来时,自己跌撞撞撞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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