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稍一用力,青杏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尚白的果肉与初成形的微硬果核。
“可若任其自然,又恐风雨摧折、虫蛀鸟啄、霜冻早临……”
他忽然停住,望向窗外远处——山脚老君庙方向,一缕青烟正袅袅升腾,虽细却韧,穿云破雾,直指苍穹。
“所以,医道之难,不在精微,而在平衡。”
“不在速效,而在长守。”
“不在一人登峰,而在万众拾阶。”
话音落处,一阵山风忽至,卷起阁中纸页哗然作响,似万千学子齐诵医训。那叠初稿被风掀开,首页赫然浮现一行新墨,非人力所书,却清晰如刻:
**存济非庙宇,乃阡陌之间一盏灯;
医道无高台,是灶膛边上一碗汤。**
张仲景怔住,俯身细看,指尖刚触纸面,墨迹竟如活水般缓缓流动,幻化出无数细小影像:有妇人以艾绒炙小儿脐眼,有老翁以竹筒吸脓引流,有少年将晒干蒲公英揉碎敷于烫伤处……皆无名无姓,唯有动作真切,衣着朴拙,背景或是黄土窑洞,或是江南船舱,或是塞外毡帐。
“这是……”华元化声音微颤。
“是过往。”姜义收回目光,语气淡然,“也是将来。”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不疾不徐,袍角拂过阶沿积尘,未扬一分。
“明日辰时,三位夫子请至学堂正厅。渊学堂今日起,暂歇讲授三日。我要亲自带第一批‘识身班’学子,入山采药。”
董奉愕然:“入山?可眼下正值雷雨频发,山径湿滑……”
“正因如此。”姜义步上木梯,身影渐隐于暗处,唯余余音沉沉落下:
“若连暴雨中辨得一味车前草,都做不到,又怎敢说‘识得人身’?”
阁中三人久久未语。
窗外,青杏垂枝,风过无声。
而山脚老君庙中,香炉内一炷残香将尽未尽,余烟却陡然一旋,如被无形之手牵引,倏然拉长、绷直,竟隐隐指向西北方向——那里,凉州城外三百里,正有两道流光撕裂云层,裹挟着少年锋芒与阳神威压,朝着一座孤悬戈壁的烽燧疾驰而去。
烽燧顶端,一只黑羽巨鹰振翅掠起,翅尖划开气流,发出低沉嗡鸣。它并未南飞,而是盘旋三匝,继而双爪一松——爪中所握,赫然是一截断裂的青铜箭镞,表面铭文斑驳,依稀可辨“建兴十六年”字样。
箭镞坠落途中,被一道斜掠而来的金光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