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玄阶’之法,制‘冰魄镇毒丹’,辅以‘地阶’导引术,将寒泉之气凝于丹中,再配‘黄阶’简易汲水器,引浅层地下水汇于陶瓮,可否解此困局?”
王伯庸身躯剧震,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姜渊:“公子……可是见过那‘冰魄丹’方?”
“未曾。”姜渊摇头,“但张仲景前辈尝言:‘寒者热之,热者寒之’。此毒暴烈,非极寒不能制。而极寒之物,莫过于‘凝神冰魄’,取自昆仑雪巅万年玄冰之心。我存济虽无此冰,却可借‘玄阴真水’与‘玄霜玉髓’仿制。至于汲水器……”他指向窗外,“只需三寸竹节,两端削斜,中嵌活塞,下接陶管,以气压引水,黄阶学徒三日可制。”
王伯庸呆立当场,手中那株赤瘴藤簌簌轻颤。
堂中众人亦如遭雷击。
他们日日与毒为邻,却只知避、只知防、只知等死。从未想过——毒,亦可为药引;困局,竟能拆解为数个可教、可学、可批量复制的“小步骤”。
“分层……论级……”王伯庸喃喃,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又酣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老朽守着这堵墙二十年,以为医道之巅,在于‘活人经’三字……却不知,真正的‘活人’之道,先要让活人,看得懂、学得会、做得来!”
他霍然转身,面向满堂医者,声如洪钟:“传我令——自今日起,凉州医署,废除‘七品九等’旧制!依存济之法,立‘天地玄黄’四阶!凡黄阶下品者,可授‘辨毒识药’;玄阶中品者,可授‘冰魄丹’简方;地阶上品者,方准研习‘活人经’真章!”
人群轰然应诺。
姜渊却悄然退至角落。
他望着墙上那七枚铜钉,忽然明白曾祖姜义为何执意让他来此——
不是为了胜一场辩论,不是为了扬一门声威。
而是让他亲眼看见:所谓“开宗立坛”,从来不是筑一座高台让人仰望;而是凿一口深井,让最干渴的人,也能弯下腰,掬起一捧清冽的活水。
此时,刘子安踱至他身侧,递来一卷素绢。
“王老托我转交。”他声音极轻,“此乃《凉州疫论》残卷,李怀瑾亲笔。原该焚毁,他却悄悄留下,说‘待有心人来取’。”
姜渊双手接过。
素绢入手微凉,展开处,墨迹如新,字字如刀:
【医之为道,不在登高而呼,而在俯身拾薪。薪火相传,不在庙堂之高,而在灶台之暖。人命至重,千金难易;然千金之价,不如一勺米汤、一剂退热汤、一双能稳稳端住药碗的手。】
绢尾,一行小字力透纸背:
【若见此卷者,非为求名,愿持此心,行此道——凉州,永为你开城门。】
窗外,东方微明。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不偏不倚,正落在济世堂那方“药不死人,便是医”的照壁上。
朱砂字迹被照亮,灼灼如血,又似焰。
姜渊站在光里,久久未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渊学堂”的宏图,像一叶扁舟,刚离岸,便撞上了真正的大江大河。而这条河的名字,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