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封着他自己的一滴心头血,与……”
姜义顿了顿,目光如电,穿透暮色,仿佛已看到那烽燧之上,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与他幼子,张翼,出生时剪下的脐带。”
姜亮瞳孔骤然收缩。
引雷石,需以至亲血脉为引,方能召来天地间最纯净的“青鳞雷”。
张翼的脐带……
那岂非意味着,张翼此生,自降生之日起,便已被父亲亲手,钉在了姜氏这艘巨船的龙骨之上?纵使他日修为通天,位列仙班,只要这脐带一日未化,便一日无法斩断与姜家的因果绳索。
这才是真正的……“衣钵”。
不是学问,不是功法,不是仙缘。
是命。
姜义收回手,不再多言。
他转身,一步一步,踏着青石阶,走回院中。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祠堂门槛之内,与姜亮那缕金晕交织、缠绕、最终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夜,悄然降临。
两界村家家户户,却并未熄灯。
灯火通明,窗棂透出暖黄光晕,映在青石板路上,连成一条蜿蜒的、温暖的河。
村中私塾里,几个孩童正摇头晃脑,诵读《千字文》:“……推位让国,有虞陶唐。吊民伐罪,周发殷汤……”
声音稚嫩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也没有察觉,那诵读声浪之中,悄然混入了一丝极细微、极悠长的鹰唳。
如风过隙,似梦似幻。
只有祠堂内,姜亮那缕香火神魂,微微仰首,唇角,浮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
他望着窗外,那轮初升的、清冷的月。
月华如练,静静洒落。
而在那月华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透明的丝线,正从两界村、从羌山、从蜀汉军营、从兜率宫紫气缭绕的殿宇深处……无声无息地蔓延出来,纵横交错,密密织就一张覆盖天地的巨大罗网。
网心,正是五行山下,那只正捧着野果,啃得津津有味的石猴。
它浑然不觉。
甚至,当它偶然抬头,望向那轮明月时,眼中映出的,也只是自己模糊的、毛茸茸的倒影。
以及,倒影之后,那轮亘古不变、清冷孤高的月亮。
风,更大了。
吹动村口石桥边那株老槐,枝叶狂舞。
这一次,叶影再未拼出任何字迹。
只有一片混沌的、翻涌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浓绿。
而在这浓绿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猩红,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