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风的室内,烟雾本该垂直上升或弥漫散开。
但眼前的这缕青烟,却像是一条被驯服的白蛇,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盘旋、交织。
沈默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那烟雾并未消散,而是凝固在了空气中,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双叶状轮廓。
左二右三,支气管树状分叉清晰可见。
是一副人类肺部的解剖图。
沈默记得很清楚,父亲在思考或者向他解释某个复杂病理时,习惯用手边的东西做演示。
如果手边有烟,父亲就会吐出烟圈,指着那些飘忽的形状说:看,混乱中总有结构。
这个空间在模仿父亲的思维逻辑。
它不仅仅是复刻了场景,连使用者的潜意识行为都在进行演算。
既然这里是思维逻辑的具象化,那么在这个书桌里,一定藏着那个男人对他——也就是对这个闯入者——的定义。
沈默绕过烟雾,拉开了书桌正中间的抽屉。
伴随着木头受潮后特有的生涩摩擦声,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道扑面而来。
抽屉里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票据和处方笺,但在最底层的夹层里,一张边缘锋利的硬卡纸引起了沈默的注意。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夹出。
这是一份《死亡医学证明书》。
纸张并不泛黄,反而白得刺眼,像是刚从印刷机里吐出来的。
姓名一栏是一片刺眼的空白,仿佛被某种强酸腐蚀掉了。
但在下方的【尸体表征】描述栏里,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迹却让沈默感到一阵如芒在背的恶寒。
男性,身高181c左侧第三肋骨下方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左前臂尺侧可见一道长约4c新鲜切创,边缘整齐,深及肌层,系锐器所伤。
沈默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是五分钟前,为了验证逻辑闭环,他亲手用解剖刀划开的伤口。
连这个都在它的计算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