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吴郡新友(1 / 4)

洛水东望 白秋筠 21921 字 2023-05-19

洛阳皇宫,春日。

这日武帝正在偏殿面见御史中丞冯紞,忽然一小太监捧着一份奏简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奏道:“启奏陛下,大事不好,齐王他,齐王他,齐王他。”

武帝在上首呵斥道:“何事如此慌张,齐王到底怎么了,好好说!”

那太监缓了两口气才又说道:“禀陛下,齐王,齐王薨了。”

“什么!齐王薨了?”皇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太监又道:“回陛下,确是薨了。”

武帝听罢瞬间哭泣起来,而且越哭越是伤心,过了好一会冯紞从旁悠悠地说道:“此实为天大喜事,陛下为何却要哭泣呢?”

武帝闻言怒道:“卿这是何言!齐王是我亲弟,其德行不亚于周公,这样的人才死了岂不可惜。”

冯紞又拜道:“齐王名过其实但天下归心,今他已死,这是社稷之福也是太子之福,陛下不必这样伤心。”

此言一出,皇帝的哭声立时止住,便问报事的太监道:“齐王家人有没有说他是因何而死?”

那太监便回道:“禀陛下,齐王是气郁于内吐血而亡,齐王次子司马冏上奏说是早先就曾吐血,但御医一直坚持说齐王没病,这才误了病情。”

武帝扬了扬手让那太监退下,冯紞又说道:“圣上,齐王早已过继景帝一脉,并非您亲皇弟,之前朝中有些大臣受齐王蛊惑,甚至说出兄终弟及让齐王承继大统这样不尊法统的混账话来。去年虽已外调张华,又曾下狱几人,不过今次齐王病死才算斩草除根,让他们再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臣为陛下贺,为太子贺。”

武帝从身旁宫女手中接过手帕擦干眼泪,眼看着脸上的悲戚之色也随着一扫而空,“卿刚才既提到太子,朕这里有件棘手的事情想让你看看如何处理。”

冯紞忙回道:“臣请陛下示下。”

武帝于是说道:“前些日子侍中王戎来奏,说是在扬州吴地屡次查出王恺私贩吴宫御制器具,而且隐匿原来吴国所藏珍宝不报,还劫掠南地人口、私贩女奴。王戎以此询问过王恺,岂料这混账前次说那些珍宝都贡献到寡人这里,这次又说女奴是送给太子的婢女,此事爱卿看该如何是好啊?”

冯紞略思片刻就奏道:“禀陛下,此事国舅那边并不难办,最坏也是查实后将财物退回国库,那些婢女只要遣散回家便是,只是此事牵涉太子名誉,若因此动摇太子清誉怕是会祸及国本。”

皇帝微微颔首,“爱卿所言甚合朕意,只是此事若由朕直接下旨,只恐群臣非议朕袒护国舅和太子。”

冯紞轻轻一笑,“回陛下,此事并不难办,只须让太子出面查明即可,既可以还太子清誉,又可扫清之前众人对其能力的非议以正视听。”

武帝皱眉道:“这事如何行得,太子的处事能力你又不是不知。”

冯紞又奏道:“陛下,无妨,东宫府中太子属官能人众多,只要从其中选出一二干练者代太子来办理此事即可视为太子所做。”

武帝欣然道:“那你看这东宫属官中可有人选可以推荐?”

冯紞回道:“禀陛下,东宫舍人诸葛京乃故蜀汉诸葛孔明之孙,其人明敏清正,之前在郿县任县令十余年声誉颇佳。他年纪尚还算轻,在京中并不与任何人有瓜葛,能力也还足够,我们只须让他南下调查后向太子汇报,而后再由太子决断定可无虞。”

皇帝“嗯”了一声,然后挥手让冯紞退下。随即叫来何监,“叫尚书台拟旨,让东宫舍人诸葛京代太子南下,一并调查故吴宫器具等珍宝丢失和贩卖女奴一事,查好后报与太子。另外,将先前给齐王诊治的御医斩首。”

何监这边又问道:“不知陛下还有何事吩咐老奴?”

武帝见手头诸事已毕,于是眯起眼睛,懒洋洋地问道:“之前吴宫北来的宫妓现有多少?”

何监回道:“禀陛下,连带前几次国舅王恺送来的,共有五千余人,老奴都已造册登记。再算上先前魏蜀旧时的宫人,现下已有过万之数。”

皇帝满意地看着何监,“很好,之前让你准备的牛车可曾准备好了?”

何监忙回道:“回圣上,牛车已经备下。不过老奴觉着牛既大又脏,于内宫行走总觉不便,就又另备了羊车,陛下一人在后宫乘之,轻巧灵便是再没有的了。”

武帝于是欣然道:“那就依卿所言,用羊车吧。”

徐州,江都,夏。

诸葛京接到旨意后便去询问王戎,随后按着指点才去找到王恺。这国舅早有准备,只带上几个家人便随他南下,准备在官衙与人对质。

石崇听得消息暗中叫好,虽没见陶侃或是王敦同来,但也总觉得是王戎在京中从旁斡旋,于是带着刘秋先到别馆拜见这位诸葛大人。只见他年纪四十岁的模样,身材略瘦,面色微黄,一身官衣打理得纤尘不染,虽是大红颜色,但仍透露出少许仙风道骨的气质。见到石崇,诸葛京忙先拜道:“下官诸葛京拜见石大人。”

石崇不待诸葛京这礼施下去,连忙过去将他扶起,“大人是太子钦差,和下官不必如此见外。”

落座之后,诸葛京于是说道:“下官刚到此地,凡事都还不了解,还请大人多多指教一二。”

石崇又客气道:“指教倒是不敢当,不过灭吴之后,我与王侍中在此安定吴地,在这水路上查了不少私贩财货人口的勾当,不只有原来吴宫的宝物和制式的器具,甚至还有从南方劫掠的女子和一些暂时关押在吴宫的宫妓也都被我们查到。而这幕后主使除了一些地方上的劫匪,更多则是指向国舅王恺,故此下官才不得不向朝廷上报。”

诸葛京初来南方,没想到这里的事态已如此严峻,不由脸上立刻现出微怒之色,愤然道:“我在京中虽已向王侍中询问过,但尚未知此事竟恶劣到如此地步,亏得国舅还面无愧色与我一路同来,若真如大人所言,那当真是国法不容。”

石崇听说王恺竟也跟着来了,不由暗中惊诧,“敢问大人,这次难道不是王侍中向圣上请的旨意?”

诸葛京答道:“下官只是知道这旨意是圣上直接下到东宫,由我代替太子调查此案,而后再回京述职由太子做出裁断。”

可是石崇却仍放不下心,“那王侍中可曾向阁下指点过此案?”

诸葛京见他句句都离不开王戎,不觉有些奇怪,“侍中做事秉公无私,并未向下官说起案情。”

石崇本以为太子舍人南下办案一事是王戎在后一力操持,如今从才发觉远非自己所想的那般,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也没了主张,连说起话来都不是那么流利,“依大人之见,此案当如何审理才好?”

看着石崇这边阴晴不断变化,诸葛京虽不明所以,但也不得不暗自提防,“下官初到此地还不熟悉案情,不如先带上国舅一起初审,看他如何表现。”

石崇脸上难掩失望之色,不过还是说道:“大人,除了那百余名被贩卖的女子已被下官安排送到武昌,就近帮她们寻找亲人,其他相关人等都已在此,明日我们就可升堂审理。”

第二天一早,石崇、刘秋和王恺等人陪着,诸葛京在衙中升堂办案。除了船东、王老板和在武昌抓到的几个人贩子外,王恺连同上次押船的两个伙计也一并带来,以显示自己对调查相当配合。堂上的审理并没费多大力气,船东和人贩子都承认自己所做之事,王老板只是帮忙典当过铜钱,大家也几乎都指认王恺是背后主使。案情似乎出奇的顺利,正当在场的人都以为案子很快就要结束时,一直沉默的王恺突然说话了,“两位大人,刚才几个人的证供我都听到了,不过我还有两句话要说。”说着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那些所谓不和规矩的货物都是我代陛下北运洛阳并已上交国库,这些在宫中都有纪录在案。不过如果是我手下押船的伙计私自做了什么手脚,那只能怪本国舅对下人管教不严。”

这话自然引来那两个伙计的一阵叫骂,诸葛京拍了下惊堂木才又让众人安静下来。王恺没好气地斜了一眼又继续道:“至于那些女子,只不过是我委托那些人各处收罗然后再运到洛阳,这些女子都是被父母亲人甚至自己变卖为奴,也都有卖身的契据。”说完将一直放在脚下的木箱拿到几上,从中取出一摞字据在众人面前扬了扬,“石大人在江都搜到的那些女子的卖身契据都在这里,各位大人尽可拿去查验,如有出入本国舅甘愿受罚,不过石大人也别忘了把先前自作主张运去武昌的人给送回来。至于其他女子,总不至于藏在别人家里的也要牵连到我吧。”

所有人都想不到王恺竟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几乎所有的罪责都或明或暗地推给那两个押船的伙计和人贩子,甚至还用卖身契将了石崇一军。石崇被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完全说不出话来,刘秋等人也一时无计可施,毕竟堂中几人还没人敢到皇宫中去核对账目,大堂上只剩几个被拿来顶罪的人在下面叫骂。案子此刻已没了再审下去的必要,诸葛京只好让差人把他们关押回牢房。正当众人以为今天的审理眼看就要结束时,不料王恺又从箱中取出一摞字据对诸葛京道:“大人,这里是刚才那份字据誊写的副本,在此送与大人以供调查,诸位大人如需核对可以随时找我家里的下人查验。”说完将那叠字据交给堂上的小吏转给诸葛京。

诸葛钦差知道此时已无法再审,只好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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