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3月8日,上海,豫军教导第一师野战总医院。
自“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以来,这里就成了整个上海滩最接近死亡,也最彰显人性的地方。
一个多月里,第十九路军、第五军和豫军教导第一师在江湾、庙行、闸北和浏河一线与日军反复拉锯,中国军队共计伤亡两万三千余人。
为了尽可能地挽救将士们的生命,刘镇庭在教导第一师出兵上海之前,就特意配备了一个建制极其完备的团级野战医院,并带来了大量医疗器械和药品。
在抵达上海后,项老板、杜老板等各界爱国人士也纷纷慷慨解囊,临时征募了数几十名医生、护士以及大量热血的学生作为医护志愿者。
可即便如此,面对潮水般涌入的伤员,这座占地极广的野战医院依旧是不堪重负,人满为患。
因为这里不仅要收治豫军的伤员,还要帮忙接收第十九路军和第五军的重伤号。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令人窒息的哀伤。
上午九点,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了医院门口。
刘镇庭披着将官大衣,在教导第一师师长袁水兵、独立旅旅长冯庸等豫军将领,以及上海的项老板、杜老板的陪同下,大步朝野战医院内部走去。
随行的,还有刘镇庭的夫人沈鸾臻,以及常清如、肖亦珩两位红颜知己。
为了此次慰问,三位平时光鲜亮丽的夫人,全都卸下了珠光宝气,换上了最素雅的服饰和淡妆。
野战医院所在地,是临时借用的一家工厂,地方还是很大的。
可是,架不住病患多。
刚一踏入病区,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来苏水味、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伤口化脓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像一块巨石般死死压在所有人的胸口。
走廊两侧、病房内外,甚至连厂区的地板上,都铺满了行军床。
还好有上海各界的援助,不至于让伤兵们没地方躺。
可即使刘镇庭早有防备,不惜血本让野战医院携带了大量豫军自制的磺胺,甚至还暗中动用了压箱底的“神药”盘尼西林,硬生生把无数重伤的弟兄从感染暴毙的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但战争是残酷的,消炎神药能杀死致命的细菌,却挡不住日军舰炮与榴弹对肉体的绝对物理撕裂。
仍旧有不少官兵在战火的摧残下,断了胳膊、缺了腿。
还有许多士兵,头上裹着厚厚纱布。
偌大的病区内,充斥着伤兵的痛苦呻吟、高烧昏迷中呼唤着爹娘的呓语,以及手术台上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截肢嘶吼。
还好,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有那些穿梭在血污中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们红着眼眶的轻声安抚。
那股扑面而来的浓烈悲壮,让刘镇庭等人的胸口,就如同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
看到刘镇庭一行人走进来,原本死气沉沉的病区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是总司令!总司令了!总司令来看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