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不住内心狂怒的愚人,在这一刻,再也不顾什么现人神,什么皇室礼仪。
只见它猛地转身,一把抓起御案上的一方雕刻着八咫镜纹路的白玉镇纸,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荒木贞夫的面前。
“砰!”
玉石碎裂,锋利的碎片飞溅,直接划破了荒木贞夫的脸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但这位陆军省的最高长官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依旧死死地将脸贴在地板上。
在这个畸形的国度里,所有日本国民接受的教育和传统中,愚人这个天蝗,在名义上是拥有绝对的权力和“现人神”的地位。
为了维持“活神仙”的威严和神秘感,天蝗在所有人面前都不曾流露出任何喜怒哀乐。
能让高高在上的天蝗流露出凡人的情感,并亲自动手摔东西,足见它已经愤怒到了不可自制、几近癫狂的地步。
将怒火发泄在陆军头上后,愚人那冷厉如刀的目光,骤然扫向跪在一旁、正瑟瑟发抖的海军大臣大角岑生,质问道:“海军呢?”
“帝国倾注了无数血汗打造的第三舰队,在面对支那人的几架破飞机时,竟然丢下陆军的勇士们,像懦夫一样撤出了江面?”
“你们都是懦夫吗?你们还配的上身上的军装吗?这就是你们天天挂在嘴边的大日本帝国武士道吗?”
大角岑生吓得面无人色,陆海军之间长期的倾轧和鄙视链,在这一刻也成了最大的笑话。
伏在地上的大角岑生,声音颤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陛…陛下息怒!第三舰队是…是为了保存帝国的主力舰艇。”
“当时海军已经失去了制空权,若强行火力支援,恐伤及战舰…”
“达马累!(闭嘴)”
愚人粗暴地低吼了一声,硬生生打断了大角岑生那苍白无力的辩解。
它转过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像是一条条阴毒的毒蛇,正在疯狂地啃噬着这位年轻蝗皇的心脏。
就在两天前,它还在为“满洲国”的建立暗自窃喜,认为大日本帝国在满洲的霸业已成定局。
可当下发生的一切,把它的美梦砸得粉碎。
如果,平田健吉被俘、上万名蝗军被当做战俘扣押的消息在国内传开。
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被军国主义洗脑的国内底层民众们,该怎么想?
那些腰间别着短刀、随时准备“天诛国贼”的狂热右翼少壮派军官,又会怎么做?
它们绝对会彻底陷入疯狂,它们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把陆军省、海军省甚至是内阁大楼烧成灰烬!
到时候,不仅国民会对军方的无能感到绝望,恐怕也会对它这个高高在上的“现人神”产生动摇。
一旦事情恶化到那种地步,从明治维新到现在,几代人处心积虑积累下来的蝗室威信,将在中国人和西方列强面前,沦为彻底的笑柄!
努力平复心情的愚人,将胸中的怒火宣泄了一大半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它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利用多年来培养的极度克制力,强行将那股想要杀人的怒火压回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