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荣自尽的消息,是在第七日黄昏送达邺城的。【超人气小说:】
当那口简朴的松木棺材被抬进大将军府时,整个府邸鸦雀无声。
棺材上覆盖着一面残破的“审”字旗,旗面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审配站在庭院中,看着亲兵们缓缓打开棺盖。
棺内,审荣一身素白殓衣,面容经过整理后显得平静,脖颈处那道伤口被仔细缝合,盖着一层薄薄的丝帛。
“荣儿……..……”
审配的声音哽咽在喉间。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过侄子冰冷的脸颊,指尖在伤口边缘停住。
这个最像他的侄子,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审氏下一代栋梁,就这样躺在一口简陋的棺材里,回家了。
亲兵递上一卷帛书:“审公,这是......公子遗书。”
审配接过,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端正清晰,是审荣临死前最后的心迹:
“侄无能,有负叔父所托,有负主公厚恩。”
“无终城未破,然外援断绝,内无战心,荣自知守城无望,若强守至破,满城生灵涂炭,荣之罪也。”
“牛憨其人,虽为敌,然言出必践。”
“围城期间,约束部众,秋毫无犯。今开城纳降,一兵不杀,一民不扰,实乃仁义之师。”
“荣受袁氏之恩,不能降;念百姓之苦,不能战。”
“唯有一死,以全忠义,以谢天下。”
“临别涕零,不知所言。”
“望叔父珍重,劝主公......慎战安民。”
审配捧着这封以血写就的家书,枯瘦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纸角。
他逐字读完,闭上眼,
两行泪从眼窝中滚落,在脸上犁出沟壑。
他想起送别时那个意气风发的侄儿,
想起自己“知进退”的叮嘱,想起审氏一族在河北的荣辱兴衰。
如今,人没了,城丢了,连仇,都恨得不那么纯粹。
因为牛憨依约送回了灵柩,依约没有辱没尸身。
帛书从审配手中滑落,飘在青石地上。
“慎战……………安民……”审配喃喃重复这四个字,老泪纵横。
他弯腰捡起帛书,小心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整了整衣冠,转身朝袁绍的寝殿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如铁。
寝殿内,药味比前几日更浓。
袁绍半躺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额头上搭着湿巾。
医官刚刚施完针,正小心翼翼地将银针收入布囊。
“主公。”审配跪在榻前,双手捧上审荣的遗书。
袁绍睁开眼,目光浑浊。
他接过帛书,吃力地展开,一字一句读着。
读到最后,他的手开始颤抖,帛书滑落在锦被上。
“荣儿.......走了?”袁绍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是。”审配深深叩首,“荣儿以死全节,不负主公厚恩。”
袁绍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寝殿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噼啪的轻响。
烛火跳动,将他和审配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袁绍忽然睁开眼,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牛憨......刘备……………好,好得很。”
他挣扎着要坐起,医官和近侍慌忙上前搀扶。
“传令!”袁绍喘着粗气,声音却异常清晰,“召......召麴义!”
审配猛地抬头:“主公?!”
“召麴义!”袁绍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他......”
“我要他带着先登死士,去幽州,把牛憨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我要用牛憨的头,祭奠荣儿!祭奠张郃!祭奠高览!”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审配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袁绍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火焰,最终低下头:
“………………诺。”
命令传下去了。
整个邺城,因为这个决定而震动。
当夜,许攸府邸。
书房内灯火通明,许他独自坐在案后,面后摊开着一幅巨小的河北舆图。
地图下,代表曹性军的白色标记已子越过有终,深入左北平腹地;
代表太史慈水师的蓝色箭头,则沿着海岸线蜿蜒西退。
门被重重推开,心腹家将许安闪身而入,高声道:
“主人,小将军府传来消息,主公已上令,启用麴义。”
许攸执笔的手微微一颤,墨汁滴在地图下,正坏落在“邺城”七字下,晕开一团污白。
“果然......还是走到那一步了。”许攸放上笔,苦笑。
我站起身,走到窗后,推开窗户,夜风吹入,烛火剧烈摇晃。
麴义能否挡住曹性,我是知道。
因为那本不是死马当活马医的险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