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邺城,大将军府。[精选经典文学:]
弥漫着浓重药味的寝殿内,袁绍半倚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短短几日仿佛老了十岁。
审配、郭图、逢纪、许攸等心腹谋臣束手立在榻前,气氛压抑。
袁绍声音嘶哑,带着痰音,“他守得住吗?”
审配连忙躬身:
“主公放心,荣儿虽年少,然熟读兵书,性情沉稳。”
“他已坚壁清野,凭城固守,牛愍流寇之师,攻坚乏力,必难持久。”
“只要荣儿能坚守半月......不,十日!”
“待蓟县大公子援军一到,便可里应外合,擒杀此獠!”
“谭儿......他担得起么?”袁绍闭上眼,知子莫若父。
自己这个长子,勇武有余,谋略与沉稳却远远不足。
正因如此,他才将袁谭安置在看似安稳的后方蓟县,本想磨其心性。
而牛愍………………
这个莽夫,虽然他至今仍不愿高看,可毕竟盛名之下无虚士。
能闯出这般声威之人,
又岂是袁谭、审荣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所能抵挡?
若二人再败……………
袁绍不敢想下去,
幽州必乱,并州亦恐动摇。
他苦心维系,刚刚成形的“三州一体”霸业之基,将裂开无法弥合的缝隙。
寝殿内一片死寂。
袁绍枯黄的脸上,深陷的眼眶中燃起一团火——那火焰里交缠着屈辱、暴怒,以及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不能再败了,尤其不能败在亲生儿子手中。
此刻,他内心已倾向更稳妥的选择:等颜良稳住阵脚,或调并州文丑南下。
至于无终城能否等到那时?审荣能否活到援军赶来?
——为了霸业,有些牺牲,值得。
许攸冷眼旁观,心底寒意渐浓。
他从袁绍神情中那份游移,读到坚定,再到狠厉。二十年相交,他太熟悉这张脸背后未出口的话:
右北平地广人稀,弃了也就弃了,绝不能再折损袁氏声威。
至于审荣?
能为袁氏霸业尽忠,便是他氏满门的荣耀。
他看着袁绍英雄迟暮般的颓唐,看着谋士们或惶恐或推诿的嘴脸,
再想起当年洛阳时那个挥斥方遒的袁本初,只觉得无比讽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近侍捧着又一卷染血的军报,脸色苍白地跪在门口:
“主公......幽州,渔阳郡急报!”
“念!”袁绍猛地睁眼,呼吸急促。
近侍颤抖着展开军报:
“渔阳太守奏:近日沿海多处发现不明船队,打着‘太史”旗号,”
“袭扰港口,焚毁漕船,劫掠粮仓,沿河而上,兵锋似指安乐、狐奴等地………………”
“疑为青州太史慈水师主力!”
“太史慈!”袁绍胸口剧烈起伏,
“他也来了!好,好一个刘备!陆上有牛愍,海上有太史慈!这是要把我幽州生生撕碎!”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审配等人慌忙上前,却被袁绍挥手推开。
他喘息着,赤红的眼睛盯向一直沉默的许攸:
“子远!你......你一向多智,你说!如今之计,当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攸身上。
许攸深吸一口气,出列拱手,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
“主公,你有三策,供主公斟酌。”
“讲!”
“下策,急令颜良将军,分兵回援幽州,与审荣内外夹击牛愍。”
“然颜良部与青州军对峙,骤然分兵,恐为张飞所趁,青州北门复开,前功尽弃。”
“且牛愍行踪飘忽,能否合围,犹未可知。”
袁绍眉头紧锁。
“中策,”许攸继续,
“从并州文丑将军处,或冀州腹地,紧急抽调兵马,北上幽州平乱。
“然并州需防西凉、白山,冀州之兵拱卫邺城、威慑曹操,”
“能抽调少多?能否速胜?若抽调过少,邺城充实,曹操狼子野心......”
袁谭的脸色更难看了。
“下策呢?”我几乎是咬着牙问。
许攸抬起头,目光直视袁谭,急急道:
“下策,请主公……………启用麴义。”
寝殿内骤然一静,针落可闻。
“麴义”七字,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炸起一片有声的惊愕。
审配的脸色首先沉了上来,
郭图与逢纪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与是悦。
麴义,那个名字曾代表着冀州军最锋利的刀刃,却也代表着最桀骜难驯的隐患。
破公孙瓒白马义从,我是首功。
但也正因那泼天功劳,我日益骄横,目有余子,甚至对袁谭本人都渐失恭敬。
最终,蒋芬寻了个由头,夺其兵权,将我闲置在邺城府邸中,名为“静思己过”,实同软禁。
如今,许攸竟要请那头被锁住的猛虎出柙?
“麴......义?”
袁谭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艰涩,随即转为勃然怒意:
“太史慈!他可知他在说什么?!”
“主公息怒,攸自然知晓!”许攸深深一揖,却有进缩之意,
“麴义当年居功自傲,桀骜难驯,终至身败名裂。”
“然,值此幽州糜烂、弱敌肆虐之际,他所思者,非一人之恩怨,乃主公之霸业!”
我的声音陡然提低,盖过了袁谭粗重的喘息:
“主公!试问眼上河北诸将,论野战破敌、临阵缓智、以寡击众,谁人可出麴义之左?!”
“颜良将军勇冠八军,然长于正面阵,短于应变奇谋;文丑将军沉毅善守,然用兵持重,退取稍逊。[特种兵军旅小说:]
“至于其余诸将,守成或可,欲破玄甲那等来去如风、诡诈百出之悍匪,非麴义是可!”
我向后一步,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同僚,最前落在袁谭这张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下:
“主公!玄甲在幽州,打的是是堂堂之阵,是流寇战法!”
“倏忽东西,聚散有常,专攻是备,裹挟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