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浆洗衣裳每月能赚两三百文,他帮人抄书每月能赚五六百文,加起来刚好够还利息,只要熬到春闱,中了进士,一切就都好了。
可天不遂人愿。
这个月初,杨氏病倒了。
感染风寒,连日高烧不退,别说浆洗衣裳,连床都下不了。
杜景俭日夜守在床边侍奉汤药,抄书的活儿也耽搁了。
然后,那些捉钱令史就上门了。
林平安听着沈墨的讲述,眉头紧皱,沉声问道:“他要还多少利息?”
沈墨道:“这个月他没钱还,那些捉钱令史便私自加利,利滚利,已经滚到了五贯。”
林平安惊道:“借五贯,一个月利息便要五贯?”
“是!”
沈墨点头苦笑:“公廨本钱的月息,向来是八分,杜兄借的数目不算大,按理说利息不会这么高!”
“但那些捉钱令史……他们私自加了复利,还加了好几个名目的手续费!”
“杜兄这个月还不上,他们便说这是逾期罚息,一天滚一天,八百文利息滚到了五贯。”
林平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公廨本钱是什么东西。
大唐立国之初,朝廷为了给各地衙门补贴办公经费,允许官府将公廨田的收入拿出来放贷收息。
表面上是“官贷”,实际上层层转包,最后落到了一群有背景、有势力的“捉钱令史”手里。
这些人打着官府的旗号,干的却是高利贷的勾当。
月息八分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各种名目的附加费:手续费、管理费、逾期费……利滚利,息滚息,借十贯能滚到几十贯。
还不上?
那就搬东西、押田产、卖儿卖女,甚至直接把人抓去官府,告一个“拖欠官债”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