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嫁给那个无用的男人,本该金尊玉贵的自己何至于落到此等田地……
孔夕言见状,心中也有些发怵,搂着她的胳膊轻声说道,“娘,那个贱婢就是该打,若不是她多事,娘也无需交出中馈,后日进宫该是娘陪着外祖母,而不是那个病秧子……”
“住嘴!”
夏氏猛地回神,尖声喝断她的话。尖利的声音刺破寂静,她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压得更低。
“孽障,我怎地养了这么个缺心眼的东西。我们本就是亲戚,本就该仰人鼻息,看人吃饭……”
夏氏眼里涌上泪水,“上官氏是这个府的当家主母,她病好了,本就该管这里的中馈。若你再不知好歹惹怒了她,我们连这客居的体面都保不住。”
前一句话故意放大声音,后一句音量又小下来。
孔夕言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娘是外祖父外祖母的独女,是娇客,大舅母敢对我们不好,不说外祖父外祖母不同意,大舅也会教训她。”
夏氏几乎只剩一丝气音,“你娘姓夏,不姓明,不过是个干亲,连个‘表’都算不上。”
她双手猛地攥住女儿单簿的肩,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你没看见吗,我管了中馈这么多年,上官氏的病刚好,就来夺权了,他们谁帮着娘说过一句话?一个没有!”
她眼眶骤红,声音里绷着二十几年谨小慎微熬出的颤意。
“从今往后,你给我把脾气收起来,把嘴闭紧。明山月是做什么的?是天子耳目,专破朝堂大案,我们到底不是血亲……”
望着女儿委屈落泪,她的泪水也猝然落下,继续一字一顿道,“记住了,想在这府里继续体面下去,把那门好亲事谋划到手,你就给我老实些。”
她肠子都悔青了,若早知道婉平兄长那般无用,就不该找他做那件事。事没办成,兴许还让人有了戒备,必须小心再小心,不能露一点破绽……
孔夕言被母亲的话彻底震住,极不可思议,又难受至极。自己一直依仗的那些“体面”和“尊贵”,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都怪冯初晨那个贱婢,若她不把那个病秧子治好,自己和母亲何至于落到这个境地……
她哭得更厉害,轻声问道,“娘,表哥真会帮外人不帮我们?”
夏氏颓然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害怕。”
“那外祖父和外祖母呢?”孔夕言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们,总不会也不认我们吧?”
夏氏松开手,替女儿抹去眼泪,声音虚浮得像即将散去的薄雾。
“娘服侍他们近二十年,尽心尽力,小心翼翼,便是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了。她们待我,总有几分真情。可咱们与他们终究不是血脉至亲,总要讲分寸。听话,不要再惹事,不要再惹他们不喜。”
听母亲亲口承认外祖父和外祖母对她们是真情,孔夕言心下总算好过些。
还好那老两口没有亲闺女。
等那桩亲事谋划到,明府将来还要仰仗她和母亲……
“女儿知道了。”
骡车上的冯初晨心情无比轻松。
终于不用天天去明府上班了。
她先打开明夫人给的锦盒,一张银票放在最上面,是一千两银子。下面是六颗南珠,比大豌豆还大一点,滚圆润泽。
老太太的锦盒里,仍是一张银票放在上面,是四百两银子,下面是一对菊花赤金累丝掩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