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先生抬举在下了!”唐玉生连忙在座中躬身,“在下实在不知道何德何能受您如此殊荣!”
岳涉芾摆手:“不必多礼。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缘分两个字。昨晚我下楼溜达,在那酒气熏天的大厅里待久了觉得闷,出去透口气,刚好碰到你。你我似乎都不太喜欢热闹。”
“以前我也挺喜欢热闹,现在没那么喜欢了。”
“还有就是,我看公子一眼,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恕我直言,像家里的小辈一样可爱。”
唐玉生心中一动,拱手道:“多谢岳先生抬爱!实不相瞒,我见您也有父兄之感。”
“是吗?呵呵哈!”岳涉芾抚掌大笑,嘴上那两簇浓浓的胡须欢快地抖动着。“真是有缘!邓云,撤去茶水,把那坛绍兴黄酒拿来。”
邓云答应一声,麻利地摆上酒盏,又添两样小菜。岳涉芾问了些唐玉生的生平、籍贯,唐玉生把自己的经历矫饰了一番,真真假假地告诉他。
小酌几口,唐玉生问道:“还不知道岳先生是什么来历?”
岳涉芾温和的目光中一丝凛冽转瞬即逝地闪过。他不紧不慢地呷一口酒,笑道:“我嘛,祖上在关外,祖父辈来了中原讨个生计。勤勤恳恳积累了些家业,到我手里也多少混出了点样子,开了两个小厂,本小利微,好在有贵人提携,才有资格上这条船。”
“先生谦虚了。您必有过人之处。今日是中秋之夜,敢问岳先生可有安排?您虽然不喜交际,可也不至于辜负良辰佳节,超然于人声鼎沸灯火辉煌之外吧?我听说今晚会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似乎是什么不同寻常的庆典。”唐玉生看着岳涉芾的眼睛,嘴角挂着淡然的微笑。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傅毕诚之前给他提供的情报。中秋之夜,施铁霖必定现身,难道今晚这条楼船上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他在一楼的文人墨客之间转来转去,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碍于船上严谨的警备,他没有机会潜入二楼。真是好巧不巧,想上楼就有岳涉芾给他摆梯子。
唐玉生此言一出,一旁弹琵琶的女子倒紧张了一下,她指尖原本流畅的音符出现紊乱的错音,但很快又纠正回来,如井水投入石子后波澜荡漾、消逝,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邓云和她对视一眼,示意她继续弹奏。
但这小小的动静没有瞒过唐玉生的耳朵。那女子弹奏的是《春江花月夜》的某种时下流行的改编版本。她的琴艺自然是出自正经乐师的传授,只可惜唐玉生在小县城里无聊的时候,早有另一位琵琶高手把许多名曲都给他演示过了,因此他能够轻易地听出曲中有误。真可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唐玉生脸上仍然淡淡地挂着无害的笑容,若无其事地再度观察这间雅致朴素的客厅。总之,岳涉芾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
除了琵琶,岳涉芾似乎也很喜欢听管乐。客厅一角的墙壁上悬挂着五六部排箫,每一把都由二三十根箫管组成,通体漆成黑色,但没有上釉,远远看去像一块黑得不反光的煤炭。这些乐器吧说不上典雅名贵,至少也算得真几把丑,与素净的客厅装饰显得有些生硬。
岳涉芾看着唐玉生的眼睛,说:“我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庆典。我今年也是第一次上船。不过,我听这条船上的老客说,今晚在最上层,船主会邀请三楼的客人赴宴,据说三楼之下运气好的也能得到机会受邀。”
“那一定是人中龙凤吧!”
“那是自然。去年便是一位大名鼎鼎的布衣诗人得到了船主的接见。”岳涉芾说出了诗人的名字,的确是在当今文坛名声响亮的天才。
“船主是谁?”